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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
电话铃响。
“伊莎,我是安娜。我知道你说明早会过来帮忙摆桌子,但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范先生会安排一切。”
“他回来了?”她手上的铅笔啪地折断。“他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下午。你还没和他说过话?”
“尚未。”她啃着拇指,咬断了一截。
安娜跟着描述起宴会的准备细节,她雇来帮忙的女孩,强调伊莎什么事都不必做,只要好好享受。伊莎的怒气炽热得甚至无法回答。
夜里,她将之前写的笔记全都丢到炉火里,付之一炬。然后她吞了两颗安眠葯,上床睡觉。
次晨她着装进城。通常她吃完葯的次日会觉得昏昏欲睡,但怒气已焚尽了残存的睡意。她在广场的咖啡店灌了超浓缩咖啡,但不敢逛商店的橱窗,害怕自己会砸破玻璃。数名镇民和她打招呼,聊着失踪的雕像或下午的宴会,她紧握着拳头,尽可能简短地回答。
她一直到宴会快开始时,才回到农舍。她在浴室冲了个冷水澡,试图冷却焚身的怒火。
稍后她开始化妆,眼线画得比平常都用力,粉刷也是。粉底、眼影、睫毛膏…它们似乎各自有着自己的意志。她用崔西留下的亮色唇膏,将唇涂得血红…就像吸血鬼一样。
昨天买的橘红色洋装挂在衣柜门口,仿佛自衣架上召唤着她。她从不曾穿过这么亮丽的颜色,但她的手自动扯下它,套了上去。
她转身看着镜中的自己。隐藏在衣料下的琥珀色珠子仿佛流动的液体火焰,削肩的设计裸露出右肩,流苏下摆像火焰般添噬着小腿。这套小礼服不适合今天的场合,也不适合她,然而她就是要穿它。
她需要缀珠子的高跟鞋搭配礼服,但她只有双黄铜凉鞋。也好,方便她将自己的心踩成上千片。
她看着镜子。她的红色唇膏和礼服不搭配,凉鞋也是,然而她不在乎。她忘了在洗澡后吹干头发,一头鬈发狂野凌乱,像极了她放荡的母亲。她注视着它们好一晌,然后拿起指甲剪,就着发梢用力剪下去。
丝丝鬈发自指端掉落,指甲剪愈来愈快,直至发尾全变成参差不齐。最后她摘下手镯,丢在床上,离开了房间。
她朝山丘上的庄园走去,黄铜鞋跟踩得碎石子乱窜。“天使园”映入眼帘,她瞧见一名黑发男子坐进玛莎拉蒂,心跳加促。随即认出那是基诺。他只是要挪开车子,方便陆续抵达的宾客停车。
太阳隐到乌云后,微凉的天气并不适合这样清凉的小礼服,但她的肌肤燃着怒火。她穿过花园,来到庄园后方。已经有不少镇民聚集在临时竖起的帆布篷下聊天。杰瑞和几名较大的孩子在雕像旁边踢球,其他小孩则不断騒扰他们。
她忘了带皮包,身上没有钱、没有卫生纸、唇膏;没有笔和薄荷糖。她没有带卫生棉、汽车钥匙或随身防身器…更糟的是,她没有带枪。
像遇到摩西的红海,群众自动分了开来。
早在看到她之前,伦恩就感觉到不对劲。崔西张大了眼睛,茱莉低呼出声。维多抬起头,喃喃了句熟悉的义大利文。但当伦恩抬头瞧清楚是什么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后,他的脑袋似乎失去了翻译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