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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矜顾怔了怔,有些困惑,又有些本能畏惧。
“殿下,今日国公府上人多眼杂,既然殿下不想让人知晓今日在此,臣妇也该告退了。”
她端端正正行了一礼,不等信王回复,行完礼转身便欲离开。
“别走……”
她离开的背影身姿挺拔,如同从前那般决绝之意。信王曾经放过一次手,半年过后,她刚一出孝期便赐婚给了旁人,即使明知前尘往事不可追,可他仍旧如同溺水之人抱住浮木一般,出于求生本能,不肯再放弃。
初遇孟矜顾时,十六岁的信王刚被心情大好的皇兄准了可以随意出宫,他的生母生前最后几年早已失宠,索性潜心道法,母妃过世之后,他便常去在京郊山上的那座道观里以静心神。
整座道观都被山间密林环绕,下山的长长石阶边有着十足茂密广阔的竹林,似乎终年笼罩着雨水和雾气,宫人们说,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人的魂魄也会被留在这竹林之中。
那时,他将这话也说给十六岁的孟家小姐听,孟矜顾听了只是靠在道观的石栏上笑,说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孤魂野鬼在林间幽行也十分自在。
信王只是默然地想,也许他的魂魄早就被勾出了身躯,留在了那一片迷茫无边的竹林里,周身都是濡湿的雨水,他早已是溺水之人不可归。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三步并作两步飞奔下石阶死死地拽住了她的手,声音颤抖。
“别走,别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山林苦雨里。”
孟矜顾猛地回过头来睁大了眼睛,惊异得一时竟合不拢嘴。
两人僵持了片刻,孟矜顾总算是狠下了心,盯着他定定说道。
“殿下,除了第一次见到殿下时是半路下起了小雨,其他时候,下了雨我便不会上山,想来……是殿下记错了。”
闻言,信王浑身都僵住了。如同某处破开了一道口子,他的心魄旋即坠落,飘荡着,落入虚无之境。
他松开了手,站直了身子抖抖宽大的袖子,轻声说道:“是我失态了。”
孟矜顾又行了个礼,再度离去,可这次,她走了几步又转身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盯着仍木然呆立在原地的信王,似乎是想起了些旧事。
“殿下,山间精怪不会随意勾人魂魄,除非是殿下自己丢了心魄。”
说完,她也不打算等信王的回答,径直便离开了。
小菱取了丝帕回来,在半道上便碰见了少夫人。
“少夫人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孟矜顾笑了笑,拿了帕子放回袖袋里:“等着也是无事,想着你应该会按去时的路回来,便先走过来了。”
主仆二人一道走着,快要走回水榭时竟先碰到了李承命。
也许是信王周身笼罩的那种深宫愁怨一时挥之不去,如今看到李承命闲庭信步地走过来冲着自己笑,孟矜顾竟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心下一阵轻快……真是奇怪。
“怎么就你们俩,随云跑哪儿去了?”
孟矜顾简短地跟他说起花厅之事,李承命只是略微鄙夷地嗤笑一声。
“走,我们也去瞧瞧,怎么半天还没回来,别是那小子输了生气给我妹妹推水里了。”
“净胡说八道。”
两人并肩走着,随意地各自聊着今日国公府上的事情,孟矜顾虽有些迟疑,但还是觉得有些古怪,忍不住问李承命。
“你猜我刚才在园子里碰到了谁?”
“谁?”
“信王殿下。”
听到这四个字,李承命面色一变,停住了脚步。
“他在这儿干什么?”
孟矜顾没发觉李承命的不爽,只是托着手肘摩挲着下巴认真思考。
“我也觉得很奇怪,他让我别跟人说碰到了他,说他只是来找英国公家小公子还字画的,可他堂堂一个亲王,如果不想今天来遇上这么些人,为什么非要挑这个日子来还字画呢?”
李承命刚还觉着信王不让她跟别人说,她转头就告诉了自己,明明自己都没问起这事,显然是没把自己当外人了,正暗爽着,又听到她的这阵迷思,忍不住咬牙切齿骂了起来。
“这还用想,肯定是想见什么人呗。”
孟矜顾没回过味儿来,一脸疑惑:“见什么人?今日府上的宾客不是勋贵就是三大营的人,我看他今天愁眉不展的,总觉得他在谋划什么……”
李承命气得龇牙咧嘴:“还能谋划什么,无非是谋划勾引人家的娘子。”
孟矜顾这才发觉李承命炸的什么毛,她啧了一声,十分鄙夷:“冒这种与禁卫私交被皇兄猜忌的风险,就为这点小事儿?”
“这点小事儿?”
李承命简直是气疯了,丢下这句话便扬长而去。
“哎,你去哪儿啊?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