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契约

第三次来墨园，苏婉清已经不需要导航了。

她熟悉了那条两边zhong满法国梧桐的私家路，熟悉了那dao黑se铁艺大门无声hua

开的方式，熟悉了车lun碾过碎石时发chu的细碎声响。这zhong熟悉让她gan到不安——

太快了。才一个星期，她的大脑已经开始将这座庄园标记为“已知区域”。而她

知dao，对于危险的事wu，熟悉是最致命的幻觉。

何秋姨照例在门口等她。今天她穿的不是黑se制服，而是一件shen灰se的改良

旗袍，tou发盘成一个低髻，耳垂上是一对翡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更jing1致，

也更疏离。

“李太太，沈先生在书房等您。”

书房。不是会客室。

苏婉清跟着何秋姨穿过走廊，上了二楼。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更多的画——

都是油画，都是风景，都是暴风雨中的海面。她注意到这些画的se调从走廊入口

到尽tou逐渐变暗，从浅灰到shen灰，从shen灰到近乎黑se。像是有人刻意an照情绪的

递进来排列的。

书房的门是开着的。沈墨琛坐在一张ju大的实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

件。他今天穿了一件白se衬衫，袖口扣着银se袖扣，没有打领带。鼻梁上架着一

副细框yan镜——这是苏婉清第一次看到他daiyan镜。yan镜削弱了他shen上那zhong压迫xing

的气场，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学者，而不是一个cao2控者。

但她知dao这是假象。

“请坐。”沈墨琛摘下yan镜，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苏婉清坐下。她的目光扫过书桌上的文件——一份是摊开的，上面密密麻麻

印着法律条款。另一份合着的，封面上印着“私人guan家服务协议”八个字。

“在看合同之前。”沈墨琛靠在椅背上，双手jiao叉放在桌面上，“我想确认

一件事——李太太，你是自愿签署这份协议的吗？”

苏婉清差点笑chu来。

自愿。多么讽刺的词。她坐在这里，不是因为自愿，而是因为她的丈夫偷工

减料导致人家房子塌了，面临三百万赔偿和刑事追诉。她坐在这里，是因为法院

传票已经到家，倒计时已经开始。她坐在这里，是因为她算过了所有的可能xing，

发现每一条路都通向这里。

“我是。”她说。

沈墨琛看着她，目光里有一zhong奇怪的东西——不是满意，而是确认。像是在

确认一件他早就知dao的事实。

“很好。”他把那份合着的文件推到她面前，“请仔细阅读。有任何疑问，

随时问我。”

苏婉清翻开合同。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甲方沈墨琛，乙方苏婉清。服务期限三个月，自乙方

入住庄园之日起计算。服务内容一栏写着“私人guan家服务”，下面列了十几条ju

ti职责：日常起居安排、餐饮协调、衣wuguan理、书房维护、接待协助、以及其他

甲方合理要求的私人事务。

她的目光在最后一条上停住了。

“其他甲方合理要求的私人事务”——这句话太模糊了。什么叫“合理”？

什么叫“私人事务”？这个定义权完全在沈墨琛手里。

“这一条。”她指着那句话，“我需要更juti的界定。”

沈墨琛看了一yan，点了点tou。

“合理的质疑。”他说，“我可以口tou补充——这一条不涉及任何违法行为，

不涉及任何会对你的shenti健康造成永久xing伤害的行为，也不涉及与第三方的xing行

为。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这些写进合同里。”

他的回答太快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苏婉清盯着他的yan睛，

试图找到一丝闪烁或回避，但什么都没找到。他的目光是透明的、坦dang的，坦dang

到让人更加不安。

“写进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