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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然后宋怀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而
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羞耻和慌乱。
「我……」他的声音在抖,「我就是觉得……好看。您穿高跟鞋的样子…
…特别……特别有力量。」
他说「力量」这个词时,咬字很重,像是在强调什么。
沈御看着他。这个瘦削的、永远低着头的年轻人,此刻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
动物,浑身紧绷,却又奇异地保持着某种姿态--不是求饶,不是辩解,而是…
…认罪。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推过去:「收好。」
宋怀山愣住,抬头看她,眼神里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但以后别拍了。让人看见不好。」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交代一件普通的工作事项。宋怀山呆了几秒,才猛地反
应过来,抓起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怕她反悔。
「对不起……」他小声说。
「不用道歉。」沈御站起来,走到窗前,「你对小川说的那些话……我很感
谢。如果没有你,他最后的日子,可能会更难过。」
这是真话。那些聊天记录里,宋怀山笨拙但坚定的维护,成了王小川心里最
后的慰藉。也让现在的她,有了一个可以抓住的浮木--儿子不恨她,儿子理解
她,甚至……儿子爱她。
这些认知,都是宋怀山传递给她的。
「你出去吧。」沈御背对着他说,「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是。」宋怀山站起来,鞠了个躬,脚步凌乱地退出去。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沈御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夜色渐浓,灯火璀璨。她想起那些照片--
她的脚,她的鞋,被一个人以那样的方式收集、保存。
沈御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今天穿的是双黑色浅口皮鞋,很普通。
她不理解这有什么好偷拍的。
手机震动。是林玥发来的消息:「妈,晚上吃火锅吗?我买了食材。」
沈御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笑容很淡,但真实。
她回:「好。我六点半到家。」
发送。
她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明天的会议资料。但看了不到
五分钟,注意力就散了。胃部传来熟悉的隐痛--这几天一直这样,吃不下东西,
勉强塞进去就会反胃。
她拉开抽屉,想找胃药,却摸到了宋怀山上次给她的那盒中药。白色药盒,
朴素的包装,已经吃了一半。她拧开瓶盖,倒出两粒,干咽下去。药丸黏在食道
上,慢慢化开苦涩。
窗外天色渐暗。她该下班了,但不想回家。那个空旷的别墅里,每个角落都
提醒她失去了什么--儿子没了,丈夫走了,女儿在用沉默筑墙。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填满时间。工作已经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