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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阔的坡地和零
散的屋舍。抵达影森町时,天光已染上暮色,但比起终日雾气不散的雾霞村,町
内的光线要明朗许多。
昨日的镇雾祭似乎还未完全散去余韵,主街两侧的灯笼大多还未取下,在渐
浓的暮色里散发着温暖的橘光。不少店铺依然开着,行人虽不如祭典当日摩肩接
踵,但也三三两两,环境还算是很热闹的。
原本直奔神社的急切,在这份嘈杂的日常感中,不知不觉被稀释、放缓了。
我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目光掠过两旁售卖日常杂物、点心、或是简单餐食的摊位
和店铺,心思却像飘忽的雾气,无法真正聚焦在任何一件具体的事物上。直到一
股熟悉的、甜糯的香气钻入鼻端。
那是一个支在街角的小小摊位,简单的木质推车上挂着「手作黏豆糕」的布
幡。摊位后,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正低头用竹签串起蒸笼里热气腾腾的豆糕。
她穿着素净的棉质围裙,头发在脑后松松扎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侧脸的轮廓
在灯笼的光晕下显得柔和。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不仅仅是因为那诱人的香气。
昨晚的画面,那在扭曲火光与苍白躯体间沉浮的、带着痛苦与欢愉神情的女
性面孔,倏地与现实重叠。
是她。
虽然昨夜的光线诡谲,人影晃动难辨细节,但那眉眼、那下颌的线条、甚至
低头时脖颈弯出的弧度……一种源自视觉记忆深处的、近乎本能的确认,让我胸
口猛地一窒,仿佛被人攥紧了心脏,呼吸都滞了一瞬。
「欢迎光临,要来一份吗?刚出炉的,很软糯哦。」
她抬起头,看到驻足的我,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清脆。
我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正失态地盯着她。
喉咙有些发干,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嗯,请给我一份。」
「好的,请稍等。」
她利落地用油纸包好一块热气腾腾的豆糕递给我。我接过,付了钱,指尖不
可避免地与她温热的指尖有了瞬间的接触。那触感真实而寻常,与昨夜那黏腻湿
滑、属于另一个疯狂世界的触感天差地别。
「谢谢惠顾。」她又笑了笑,便转身去照看蒸笼。
我拿着那包豆糕,几乎有些狼狈地转身,快步走到不远处一个相对昏暗的屋
檐下,仿佛要逃离她视线可能投来的审视。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我深吸了几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豆糕的甜香在鼻尖萦绕,但我毫无食欲。目光不受控制地,
穿过街上稀疏的人影,牢牢锁定在那个小小的摊位和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是她。绝对不会错。昨晚在「净域」那个癫狂仪式中的女人之一,此刻却像
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町里姑娘,在这里贩卖着甜蜜的点心。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
仿佛分裂的镜面,同时矗立在我的面前。
时间在压抑的观察中缓慢流逝。町内的喧嚣渐渐平息,不少店铺开始打烊,
灯笼一盏盏熄灭。黏豆糕摊位前的顾客也越来越少。终于,一个头发花白、腰背
微驼的老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和那年轻女人说了几句话。女人点点头,解下围
裙,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物,朝着老伯——大概是她的父亲——笑了笑,便
离开了摊位,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她要回家了?
我的心提了起来。几乎没有犹豫,我将那包已经冷透的豆糕塞进口袋,保持
着一段不至于跟丢又不会引起注意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巷子狭窄而曲折,两侧是老旧的和式住宅,窗内透出零星的光。
女人步履轻快,对路径十分熟悉,很快在一户挂着「山田」门牌的屋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