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拿自己比刘…好吧，比萧何、樊哙，曹的脸略微好看了一儿。是勋接着说：“再说了，主公昔日曾经杖毙蹇硕的叔父，又上书请赦党人，你早就跟宦官划清界限了嘛。莲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边文礼指着污泥骂莲肮脏，那是他自己目光短浅，主公又何必跟这人一般见识呢？”

“当啷”一声，曹把佩剑扔地上了，转就去找笔墨：“宏辅总有妙语。‘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好啊，我这就记下来，哪天有空去铺陈一篇《莲赋》来。”

是勋在观察着曹，曹也在观察着是勋，越观察就越觉得这小年轻还真是瞧不透。曹私下里也跟荀彧、夏侯惇他们提过自己对是勋的评价——首先，这位是宏辅论胆量和嘴，那是没说的，真正的“吐莲”啊（当然曹不会用这个词儿）；其次诗也写得不错，虽然数量不多，但往往有惊人妙语；至于他的文章，还有很大上升空间，虽然现在也就平平，但假以时日，不难成为一代的文豪。曹最搞不懂的，就是是勋的见识。

是勋隐约记得，原本的历史上陈、张邈等人叛曹而迎吕布，有人就分析说是因为曹杀害了边让，使兖州士人寒心的缘故。但他觉得问题不会那么简单，边让再有名，光杀他一个，只要罪名属实，证据确凿，那谁都说不什么话来，兖州士人不喜曹，那是原本就不信任，再加上日积月累的恶，边让之死，多也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而已。再说了，还有史料记载，边让是在建安年间被杀的，本就在曹、吕大战之后哪。

荀彧对曹说，徐州能有这般见识的，估计只有陈登，或许还加上半个曹宏，至于是勋，肯定是因为他是曹家的准女婿，再加上辩才无双，所以那四大家族才选了他来使，并且事先跟他仔细研究过怎样说辞。当然啦，能够综合自己的见闻，或者综合徐州各家的智慧，用自己的语言有系统地表述来，那就已经很了不起啦，对于年轻人你不能要求太。假以时日，多加历练，说不定是勋就真能成为人中龙凤，也成为主公你有力的臂助呢。

所以很有可能，那些对局势的分析，是勋全都是听来的，甚至可能是徐州是、麋、曹、陈四家才杰之士智谋的汇总，只是借着他的嘴说来罢了。说破大天儿去，他一个才刚弱冠的小年轻，此前又没当过官，过吏，游也不广阔，就真的能看待天下英雄如同掌上观文吗？他是天才还是妖怪？

此前在遂乡大营里，是勋若悬河，分析周边形势一一的，可是后来笼到自己手下再往里一问，他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脆缄不言。比方说，他究竟是从哪儿知袁绍“好谋无断”的？他又从来没见过袁绍啊！

是勋抹了把额汗，心说周敦颐啊，对不住了，你老兄《莲说》里最赞的两句话，从此版权就归了别人了。

这几个月呆下来，是勋发现曹这人其实好相的，比他上一世跟过的几位领导就要上一万倍。首先是不摆架，其次是不好虚礼，再加上是勋算是对曹家有恩，还有亲，所以曹平常对他那是相当的客气，对于公文中写错了的地方，从来耐心指却不责罚。终究这位是宏辅年纪还轻嘛，谁年轻的时候不犯儿错呢？

是勋有时候也想，在原本的历史上，张邈、陈将来会叛迎吕布，自己是不是先给曹提个醒儿？后来一琢磨，一来因为自己小翅膀的扇动，曹不会去讨伐陶谦了，所以未来也肯定有所改变，二来张邈是曹可以“托妻献”的铁哥儿们，陈又是曹的谋主，自己无凭无据地说他们坏话，不但起不到应有的效果，反而会让曹疑心自己是在谗言，得不偿失啊。还是算了吧。

当然啦，倘若据此以为曹没有脾气，那就太浮于表面化了，为一代枭雄，曹的心思绝不简单，绝不会轻易就暴在旁人面前。比方说，关于边让的事儿，曹表面上是暂时消了气，可是是勋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耐心观察和四八卦，就知他其实一直记恨着呢。而且曹还专门派人盯着边家，想逮个错就好好收拾收拾那个敢骂自己“赘阉遗丑”的混。

武侯不过狗屠，就贵到哪儿去了？”

曹连连，然后就瞇着睛白日梦：“若异日真能兵不血刃而得徐州，得陈元龙为辅，则天下不足定也！”

有人说陈琳在《为袁绍檄豫州文》里明白写了曹因杀边让，而导致“士林愤痛，民怨弥重，一夫奋臂，举州同声，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陈琳就是当时代的人，应该不会说假话吧。这就胡扯得没边儿了，陈琳在这篇文章里的假话还少吗？檄文这玩意儿就是得搅和各类污往讨伐对象上泼啊，檄文也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