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中发现生目不转睛地在看他，七少把生拉到边，又微笑着把他通上下打量一遍。他仿佛有儿关心这孩的将来命运，拉着生的双手，打听着他的家情形，并且很奇怪为什么生的家里还没有来人说票①。生被问得穆怜怜的②，有许多问题他简直回答不。自从生被抓来以后，家没托人来过一次，自然连任何礼也没送过。一个半月来靠着瓤九对他的特别仁慈，保全了他的二哥的一条命。又由于他几次为二哥讲情，赵狮又从旁关照，独龙李二红也不再给他的二哥苦吃。虽说他的越来越野，对蹚将生活发生了不少兴趣，但究竟不能就这样长久下去。今天他本来就在想念他的母亲和挂念他的二哥，经七少三问两问，他的膛里就暗暗地填满了凄怆情绪。

一直到现在，陶生才猜来这位穿袍的人就是他时常听说的那位七少。七少虽是富家公，却喜拉扯蹚将，遇事情愿意给蹚将帮忙。从前吴佩孚坐镇洛的时候，曾经严令镇守使和驻军行清乡，这一带有一个短时期差不多快清了。仗恃有人在城里给他撑腰，七少很作了些令蹚将们激难忘的事情。例如，瓤九是由于他的通风报信才没有被军队捕获，赵狮是因为他的设法窝藏才能平安地把大上的枪伤养好，另外像薛正礼们许多人的枪都①在他家里，在他的协助下暂时避到别。不久又涵起来，而七少稳坐家中就有人给他送烟土，送钱使用。七少在绿林朋友间是那么吃香，别说他的话人们宾服②，就连他的唾沫掉地上也会叮噹响。七少的声望一天天地大起来，方圆十几里内的老百姓没人不结，连搬住在城里的地主们也只好买账。如今七少俨然是地方领袖，尤其是茨园寨地主集团的一座靠山。

①议论赎票的款和手续，叫“说票”

①把枪藏起来，在我的故乡说是“把枪起来”自然“”字比“藏”字富于形象。从前的长枪（即红缨枪一类）是要架的，如今换了快枪，枪的用语未改。

生和娃翻过西寨墙，看见赵狮和一群大大小小的孩们正在呐喊着追赶兔，已经跑得离寨墙两里开外。兔在赵狮的前边很远，忽而在麦苗地里窜着，忽然地山沟或被地圪邻这起来，不见踪影。赵狮开了几枪没有打中，气得上冒火，死追着不肯撒手。又追了一里多路，才一枪把兔打死，然后他肩上挂着步枪，手里边提着兔，带着一群孩们勾回来。离茨园两里远在田野中有一个土孤堆，赵狮们走到土孤堆那里时停下来，坐在土孤堆上边休息。等生和娃走到时，赵狮们一群人已经从土孤堆上站起来，仿佛没有看见生和娃，而是纷纷地向大路看去。原来大家看见两个骑的人从正西边顺着大路跑来，离土孤堆约摸有半里远近，到一个三岔路犹豫地勒住缰绳，频频地向上

本来有一些己话想跟生谈，注意到他的脸穆怜怜的，惟恐他想念家乡，赶快吩咐娃带他找赵狮一玩去。娃带着他走屋，已经过了柴禾垛，于又亲切地大声叫他，嘱咐他早回来把对贴上，免得别人会贴颠倒或翻了过儿。“胜娃，”她又向那位蹲在门后的尖下好意地责嚷说“家家都在忙着过年啦，你尽曲蹴在这儿啥？光听人家拍话儿不能当饭吃，快给我爬回家去！”胜娃无打采地站起来，喃喃地发着牢说：“人家过年咱不过年，人家吃咱断顿①，没有啥忙的。”他冷淡地走屋，跟随在娃和生背后；但走到场边时，他忽然迟疑地停住脚步，在一棵枣树上磕去烟灰，把小烟袋往肩上一搭，默默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②心中佩服叫“宾服”

①每一次饭叫“一顿”所以“断顿”就是“断炊”

②小孩显愁苦或哭相，默默地不肯声，在我的故乡就叫“穆怜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