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年年chun天，李自成都是在ma鞍上和战争中度过，从没有像今年chun天这么安静和闲暇，每天早晨，他天不明就起床，迅速地梳洗毕，在院里打一tao拳，活活jin骨，再舞一回剑，然后东边的天上才现chu来一抹淡青se的亮光，树枝上的乌鸦和山鹊开始啼叫。他带着几个亲兵走chu村子，看中军和老营的将士早cao2，一直到太yang升到东山tou上很高时，他才同将士们一起回村。早饭以后，如果没有特别要事，他总是坐在书房里，用白麻纸写一张仿，然后看一个时辰的书。有时他整个上午不chu去，在屋里读书和思考问题。

这天上午，他因为心中有事，没有办完功课就骑machu村，tou一件使他不愉快的事情是，昨天夜里，有四个人去一个叫zuo张家湾的三家村qiangjian民女，刚进屋里，恰好巡逻队从村边经过，那四个人赶快退chu，从一条小路逃走了。今早他得到报告后非常生气，派人去告诉总哨刘宗min，要他务必赶快把这四个人查chu来，斩首示众。为着不使犯法的人们畏罪逃跑，这件事对全营都不声张，在大将中除告诉刘宗min外，也只有田见秀知dao。他叫田见秀在早晨亲自去抚wei那家受欺侮的老百姓，保证彼案，依照军法chu1理，决不宽恕，也嘱咐老百姓暂不要对外人言讲。

李自成总在思索：他已经宣布过几条军律，凡jianyin妇女者定斩不赦，为什么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昨晚上发生的这件事，是老八队的将士们干的呢，还是新入伙的人们干的？近来有九百个本地的老百姓和杆子入伙，纪律不好，偷ji宰羊的事情常常发生。几次他都要an军律严办，可是田见秀总是说：“不要cao2之过急，对这些才上笼tou的野ma要有一点耐xing才行。”难dao这又是他们干的么？但他也想，老八队的人们也会干chu这样事来。过去几年，老八队的纪律虽说比官军和别的义军好一些，但jianyin、掳掠、杀人、放火的事情还是不少。近来他虽然下决心整顿军纪，不许再有jianyin掳掠的事，可是人们还不习惯严守军纪，也不信他的军律都能够不打折扣。军中的大敌是破坏军纪的各zhong歪风邪气，整顿军纪就是同歪风邪气作战，你稍一松懈，敌人就有机可乘。要将形形sese的人们建成一支纪律森严、秋毫无犯的仁义之师，时刻要用心用力，好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愈想他愈觉得这一次非杀一儆百不可，即令是新入伙的某一个杆子tou领犯了军纪，他也决不姑息。如果杀了一个杆子tou领会引起一bu分人哗变，那就宁肯多杀几个人也要把义军的纪律树立起来。不然，如何能救民水火？如何能叫zuo起义？

第二件使他不愉快的是一件挥霍公款的事。有一个叫zuo王吉元的，原是张献忠手下的人。去年冬天自成去谷城那一次，献忠送给他一百名弟兄，王吉元就是带队来的小tou目。自成因他作战勇敢，武艺不错，就对他另yan看待，派他在高一功的中军营zuo一名小校，高一功总负责筹措粮饷，所以他就带一bu分弟兄活动在蓝田境内，随时从西安方面偷购粮食和布匹运回，有时也向一些山寨富hu打粮。王吉元因为常同当地的杆子来往，结jiao朋友，有一次就在赌博中输去了公款五百多两银子。他非常害怕，急得又想自尽，又想逃跑。正在这时，高一功听到风声，把他逮捕。

高一功是一个非常正直、律己很严、yan睛里容不得一点儿灰星的人，怎么能容忍手下人拿公款随便输掉？何况目前军中十分困难，一个钱都不能随便luan用？更何况闯王已经下了决心，要在全军中雷厉风行地整顿军纪？他把王吉元抓到之后，本想立即斩首，但又想不如将王吉元送回老营，由闯王把他正法，以便在商洛山中号令全军。于是，他把王吉元五hua大绑，派几个弟兄押送前来。那些平日同王吉元gan情较好的小tou目和弟兄们，知dao王吉元送到闯王chu1定死无疑，在他chu发前弄一些酒肴给他送行，高一功对这事也不阻止，王吉元shen悔自己荒唐，落得这个下场，同朋友们洒泪相别，哽咽说：

“我zuo了错事，犯了军纪，死而无怨。你们在闯上的旗下好生干，千万莫学俺的样。咱弟兄们二十年以后再见吧！”

自成昨天就接到了高一功的禀报，知dao了王吉无所犯的严重罪行，并知dao犯人在今天上午就可解到，这件事虽然不像jianyin和抢劫那么地使他痛恨，但是an情理也决难宽容。昨晚他问过了刘宗min和李过等的意见，大家异口同声地主张将犯人斩首示众。可是睡了一夜，他自己的想法变了。杀与不杀，在他的心上矛盾起来。早饭后不久，他骑machu村去看将士垦荒，还没有拿定主意，走不多远，恰遇着几个弟兄把王吉元迎面押来。

王吉元一见闯王就跪在路边，低着tou不说话，等着斩首。因为明白自己很对不起闯王，他也无意向闯王恳求饶命；只是临死前想起来家中有一位老母亲没人照顾，不免心中有点酸疼。

自成把他打量一yan，tiao下乌龙驹，狠狠地踢他一脚，问dao：“我听说你输掉银子以后，又想逃跑，又想自尽，可是真的？”

“都是真的。”

“妈的，没有chu息的东西！”自成骂了一句，回tou对亲兵们说：“先chou他一百鞭子！”

自成的亲兵们一向受他的熏陶，不赌博，不酗酒，纪律严明，今见王吉元在军中十分困难时候输掉了五百多两银子，个个气愤，一听闯王吩咐，立刻把王吉元的上衣剥下，an倒在地，用鞭子chou得pi破rou绽，他们想着，an照往例，打过之后，跟着当然是斩首示众，所以随手把王吉元从地上拉起来，喝dao：

“跪好！脖子伸直！”

王吉元侧着tou向shen旁的亲兵们说：“请弟兄们帮个忙，把活zuo干净点儿。”

一个平日担任斩人的亲兵bachu鬼tou大刀，回答说：“兄弟你放心，决不会叫你多受罪。”他随即转向闯王问：“现在就斩吧。”

自成挥一下手，说：“把他的绳子解开。”

所有的士兵们都莫名其妙，不知dao闯王是什么意思。王吉元也莫名其妙，瞪着吃惊的、惶惑的大yan睛，并不叩tou谢恩。他原是被五hua大绑的，刚才因为要在他的脊背上choupi鞭，必须扒掉上衣，所以把脖子里和两臂上的绳tao解开。只剩下手腕上的绳子未解。这时亲兵们把他的手解开了，却用疑问的yan睛望闯王：难dao就这样饶了这混dan小子不成？自成对押解犯人的几个弟兄说：

“把他搀到寨里去，给他点儿东西吃，等他的伤好了以后再来见我。”

王吉元仍然张目结she2，心神迷luan，不知dao是怎么回事儿。那个替他解绳子的亲兵突然明白了闯王的意思，照他的pigu上踢了一脚，喝dao：

“还不快磕tou谢恩！”

王吉元这才明白自己已经得到赦免，伏shen叩tou，几乎把脑门磕chu血来，却不知说什么话好，李自成叹了口气，恨恨地责骂说：

“该死的畜生！弟兄们没有粮食吃，老百姓也在等着咱们的赈济才能活下去，你竟敢把买粮食的银子输掉！你有几颗脑袋？你看我不能够剥你的pi？…去！伤好后快来见我！”

闯王骂毕，纵shen上ma，扬鞭而去，没有再回tou看一yan。走没多远，老营总guan从背后飞ma追来，向自成问dao：

“闯王，王吉元不杀了么？”

他回答说：“王吉元虽说该死，可是也怨我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