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旗现成？突围的时候，大旗不是由闯王自己带去了么？”

“你自己？…”

夫人忍着泪回答说：“这一回不能带你去，你同舅母住在一起，等着我回来。每天一早一晚，好生用功读书写字，白天愿意玩就玩，愿意练武就练武，随你。虽然常言‘女无才便是德’，读书和习武都不是女的本行，可是咱们的情形不同，咱们是造反的人！你能多学会一些本领，几年后就是你爸爸的帮手！”

“既然大旗现成，我随时可以发，请夫人下令。”

“你打算何时动？”

“你同老营留在这里，你边并无多的兵将保护，叫我很难放心。”

“请夫人赶快叫几位眷属来制大旗。一有大旗，我就发。”

“唉，相随八年，我从没有见过你像今日这样固执！”

“正因为是一步险棋，我决不让你亲自。”

“我敢保万无一失。官军来到这几百里大山中是聋。瞎，可是咱们派有探，又有老百姓通风报信，别说来少数官军，即令贺疯的人全来，也只会望着大山叹气，找不到咱们老营的影！”

从明朝中叶以来，全国到都有关帝庙，差不多家家都有关帝神像或牌位。农民军受了当时历史风气的影响，崇信关公，夫人用清净了手，在关公神像前焚了香表，跪下去磕了三个，暗暗祝愿三件事：第一愿，闯王和几位大将，双喜和小张鼐全都在商洛山中，平安无事

“明远！你就让嫂固执这一次吧！”

“我同你一去。”

刘芳亮想了一下，问：“夫人，你觉得老营在这里会万无一失么？”

刘芳亮顿脚说：“嫂！潼关自古称为天险，又有朝廷重兵镇守。我们只有二百骑兵前去，还得越过灵宝和阌乡两座县城，这事情不是玩的，即令贺人龙只带两千人关，也是我们的十倍之众。我刘芳亮为解救商洛山中之危，纵然粉碎骨，连也不眨一下，万一夫人你有好歹，叫我，叫我今生永远无面目再见闯王！”

“大旗现成。”

“好，既然如此，我就挑选二百个弟兄随我前去玩官军，把轻伤的将士和孩儿兵留下来守护老营。倘若我不能像牵瞎驴一样把贺疯牵到崤山中打转转，从此不再姓刘！”

“我刚才已经试过，并不妨碍骑。”

夫人抿嘴一笑：“嫂跟着你们打了这么多年仗，并没有吃白饭。”

“我近日没事，已经绣了一面。”

“嫂，用不着你亲自！”

“妈，你带我一去吧？”

“我自己有办法，不用你替我担心。”

“明远！我们此去诱敌，要对付的可能不是十倍之众，大概还要多一些。正因为这件事不是玩的，我必须同你前去。我冲锋陷阵不如你，可是临机应变你不如我。咱们二人同去，方能走好这着险棋。”

她一面丁宁，一面心中阵阵酸痛。为着赶快解救闯王和刘宗等在商洛山中的危急，她不得不带着箭伤，在冰天雪地中亲自去扰天险潼关，同大的官军周旋。可是哪是自家的兵和将？一共才只有二百个人！起义以来她没有遭遇过这样的艰难，也没有独担过如此重担，打仗不是儿戏，纵然次次都打胜仗，也难免有人阵亡，此一去，说不定就是母女永诀了…

“我非去不可。不说论公；论私，我是嫂，你是老弟，你现在得听嫂的话。”

刘芳亮无可奈何地叹气，摇摇，告辞走了。

“不，我一定得去。俗话说，一人不过二人智。这是一步险棋，困难很多，我同你一，缓急之间可以帮你个主息。”

“你现在就去挑选人，提前吃午饭，饭后立即整队发，老营的事，由我安排。我们必须日夜行军，尽快地奔到潼关，免得贺疯往商洛山去。”

“嗨，夫人，你真是一位有心人！”

夫人吩咐慧英和慧梅赶快准备。过了片刻，她又吩咐慧英去把亲兵目张材叫来，准备动；吩咐慧梅把老营总叫来，把后方留守的责任代给他。然后她亲自去到一功的妻那里，把照料各家眷属的事情托付给她。为着不走消息，她只对一功的妻说她同刘芳亮率领一分弟兄去打粮，顺便看看官军动静。从一功妻那里回来以后，她把兰芝拉到怀里，坐在她膝上，替她把一个没扣住的扣扣上，又替她把辫梢上松开的红绒绳扎好。兰芝着泪说：

儿。”

“可是你的箭伤还没有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