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的银河已经移到中天，朦胧的银辉洒满了整个院。的、微冷的风，从七里山塘上来。在房的茅草上、在树的梢和草丛里，珠儿在闪烁。四邻早已灯火全无，一片沉寂。偶尔，从远的巷里，传来一两声狗儿低沉的吠叫…董小宛到了楼下，在屋檐前站了一站，等寿儿赶上来，把披风披在她的上，她就陪着冒襄，缓缓地向大门走去。

随着话音，两个人走到星光下来，却是张明弼和冒成。冒襄一见就站住了，指着张明弼大声大气地问：“好你个张公亮，刚才躲到哪、哪儿去了？这会却又钻、钻来！”

这话刚说，门楼下的影里忽然有人拍着手笑：“好呀，辟疆已经有约，宛娘还不赶快谢！”

四

“不…不会的。只要你，托人来说…要不，你，到如皋，来找我，呃，也行！”

“到如皋？那——老爷、老太太不会骂你？还有少…”“啊哈，这个，你就不知了。爹妈最我，从、从来不拂我的意。少么，最是贤惠不过了，她还劝、劝我讨、讨小哩！”

要来也容易，只要我想得起，就…来了；若是…我想不起，也不打…你托人来一说，提醒我…哈哈，不就来了？““只怕，只怕家托人去说，公也不肯来呢！”董小宛的声音透着幽怨。

“嗯！”董小宛漫声应答着。自支撑了大半宿，这会儿，她实在已经疲力尽，要不是寿儿搀扶着，她也许就爬不上楼梯了。可是，她的神仍然很兴奋。忽然，她停住脚步，回问：“爹，你说，冒郎他怎么样？”

“爹还没睡？是的，孩儿觉着这会儿好多啦，有劳爹爹挂心。”

董小宛本来打算把冒襄一直送到河边上。听张明弼这样说，她就没有再持。

“宛娘，你瞧着像是大好了，恭喜恭喜！辟疆我们接走就行了。夜寒重，你就不要远送了！”他瞧了瞧冒襄，又走上前来，向董小宛咬耳朵说：“你放心，明儿，我一定让他再来！”

董小宛疲乏地微笑着，行了一个礼，走向楼梯。

冒襄有醉了。他乜斜着睛，微笑说：“人生何不相逢。

直到三更以后，冒襄才从董小宛的闺房告辞来。酒席之上，他被董小宛不断地殷勤相劝，着实喝了不少。不过，他还能保持脑的清醒，没有忘记张明弼还在船上等他，也没有忘记明天一早要办的事。所以，尽董小宛一再挽留他住下，他都决谢绝了。董小宛不敢过分勉，只好起送他下楼。当董小宛奇迹般地不用别人搀扶就站立起来，并且步履如常地走闺房时，冒襄还没怎样在意，站在旁边瞧着的寿儿，却惊奇得瞪大了睛。

由于寿儿这样说，冒襄也就无法再推托。他只好听凭董小宛吩咐寿儿置酒备肴，暂时留下来不走了。

“谁、谁骗你！骗你，我、我就不是冒襄！”

“啊，公这话当真？”

“阿囡，你可大好了？真叫爹兴呀！”董将笑嘻嘻地迎上来说，瘦刮刮的脸上现多时不见的兴奋神情。

“啊，啊，好，很好，好呀！如皋首屈一指的大富翁，有财有势，起银来像撒灰似的，从来不皱眉

“呃，爹一心记挂着你的，哪儿睡得着哇！”董将讨好地说，跟了过来“呃，这么说，冒公走啦？”

董小宛刚走堂屋，她爹董将就像从地里冒来似的，现在她的面前。

他转向董小宛说：

那唱歌似的嗓音忽然在门帘外接说“张老爷临门时曾吩咐婢，说今儿是初三，星朗风清，他要沿河闲步，观赏夜景，半时一刻不会回船，他请公在这楼上多坐些时，不必急着就走！”

不过，她仍旧一手扶着寿儿的肩膀，站在门前，默默地目送着张明弼和冒成一边一个，搀扶着醉态可掬的冒襄，由门公提着灯笼引路，朝岸边泊着的小船走去。直到人影都看不清了，小船也离开了河岸，舱里的灯火颤动着，消失在迷茫的夜，这才慢慢地走回院来。

“唉呀，辟疆，你还说哩。你赖在宛娘房里老是不来，害我等得好苦。三番两次差冒成来打听，好容易才打听到这会儿散席了，我才地赶来接你。你一声儿不谢倒还罢了，反来埋怨我，这真是从何说起哟！”张明弼摆一副委屈的样，随即自己又笑起来。

“公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来？”不声不响地走了十来步之后，董小宛终于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