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是记得的。

就那样躺在床上看着她，苍白面上显几分病容来，良久，他才：“枕边有个木匣，里放着我的私印，你拿去吧。”没有人会关心遗诏之上的字迹来自于何，皇帝本就已经病得提不动笔，自然便得依靠拟诏官来动笔，诏纸之上只需有皇帝的印便足够了。

昭君面果真变得难看了起来，但那只是片刻之间的时候，不稍多时她便又笑了起来，眉弯弯映着梨涡越发艳丽。

昭君没有答话，顾自朝着殿门走去。

昭君想，若是他回答不作数，她便将徐太医喊来直接将他扎死。但是倘若他回答作数，她便让他写下一份遗诏，再将徐太医喊来将他扎死…虽说前后两选择最后都是殊途同归，但是仔细想想还是有几分差别的，前那个连句遗言都来不及讲便要死，后那个最起码还留了句遗言来着。

这句话讲的着实是令人抓狂，就好比是一个杀手要去杀一个人，明明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将他掀翻在地，那人却在倒地之后依旧叫嚷着“力气太小，太小了”，如此侮辱这个人的专业，仔细想一想着委实欠揍。而床上的这位临死不远的帝王对于他第一任妻的弱是何其的稔熟，以及运用起各手段来刺激她脚是多么的信手拈来…

那时的娄家大小还只是个笑的小姑娘，那个姑娘总是温和的待人接，旁人待她好三分，她便要以七分偿还。稍稍圆的脸映衬着红的夹袄很是相宜，蔷薇似的笑脸胜过冬日里的旭。只可惜那个姑娘早已不知走失在了哪个路，再也回不来了。

她扶着桌沿借力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他的跟前，却不去看他，只是侧过过端详起一旁矮桌之上的一只青瓷碗来。她：“我不想与你多话，只想问你一句话。”略作停顿，转过来看他：“你当初答应我的那些话，还不数？”

被昭君打断：“你从前答应我，要将皇位传给演儿，你这话还不数？”

敛了笑，漆黑眸里跃着烛火：“你毒杀了柔儿，如今又来杀我，昭君…”他唤着她的名字，同她：“你不需要我的遗诏，你大有你的法扶持演儿登基。”

一片沉默，良久，才笑了一声，似笑非笑：“你应当明白，你得到的那些东西，并不是你使了计谋得到的，而是我本就想给你的。”

昭君笑了一声，：“我只问你那些话还不数，扶谁继位那是我的事情。到那个时候，你已经死了，无论是谁坐上王座，都不是你能看见的事情了。”说完，她又笑了起来。作为一个平日里惯于肃着一张脸的姑娘，今夜笑的委实有些多了。

昭君伸手推开门，屋外雪停云消，积雪皑皑，一冷弯月洒下泠泠月光来。

只是轻轻的笑了一声，偏过去看着站在床畔的昭君：“你指的是哪些话？带你去云游四方，还是将你那些驻守边关的叔伯召回来？亦或者是…”大约是回光返照的缘故，他气越发的好起来，一番话说得很是顺畅。

昭君颔首，往后退了一步，拢了袖盈盈的朝着跪拜下去，额贴上冰凉地面，朗声：“臣妾恭送皇上。”

青蔷同腊梅迎了过来，昭君负手立在门边，指尖有些漫不经心的扫过眉梢。半晌，才：“命徐太医去看一看吧，皇上好像有些不大行了。”

昭君抬起来，面上已是一贯的神，听了他的话之后也只是偏过去，轻声：“哦？”那模样似是在向求解一般，可她却没有再等到开，只是一甩衣袖，转绕过床前屏风了内殿。走去几步，才隐约听见了的声音自后遥遥传来。他说：“。。。你可还记得二十年前的娄昭君？”之后又是一声绵长的叹息。

：“你到底还是太心慈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