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儿继续说着："激情这东西，说白了，就是躁动。你见过一直开的吗，最后不是火灭了，就是被烧了，所以，人也总有安静的时候。"

"那绝对没问题！"长发男把琴箱立在门说，"琴您查查，我用的时候惜着呢，不是放琴箱里，就是拿我的垫着，生怕磕了碰了。"

"青年人，其实就是喝多了的老人，等酒醒了，就正常了。"老儿说，"但醉了的人，都不肯承认自己醉了。"

到了学琴的时间了，何小兵背上吉他，发了。

何小兵不上话。

老儿拿着琴回到沙发上，找了块布拭着。

老儿说："今天的课就上完了，咱俩的师徒关系到此也就结束了，这三个月的课，总结成一句话就是——对于音乐、生活都是一样的，激情、技巧并不是最重要的，这些假象都有一个光鲜的外表，容易让人痴迷，你要掌握的，是本质的东西，返璞归真。还是那句话，让简单的东西，变得妙起来，这才是你应该学会的事情。"

看着何小兵门的背影，教务主任很沮丧，自己这么大人了，连同一所学校，居然拿一个学生毫无办法。但很快，他的沮丧被渴所替代，他想起自己该喝了，拧开杯，喝了一，新上市的龙井，汤清冽，甘醇，何小兵被忘得一二净。

"我没考虑那么多。"何小兵拎起包说，"主任再见！"

何小兵不知该赞同还是反驳，老儿说的话不是没有理，但何小兵还年轻，他不相信激情会泯灭。

小心，学的时候，学校登记了学生们的家住址，何小兵怕学校过于情把退学通知书寄到家里，便留了个心，告诉主任搬家了，地址换了。

今天是最后一次上课，依然是上来先让何小兵弹奏一段，弹奏的还是第一节课留的曲，老儿抱着猫，眯着睛听着，给何小兵挑病。

"你弹的，和我的第一段比，比我有激情，因为你比我年轻，血是的，这我不能否认，但是我的第二段，就比你弹的更有激情，因为我是在一非理状态下弹的，我以为我还年轻——其实在你里，我已经老得不成样了吧——这激情是假象，稍纵即逝，等酒醒了，就没有了，现在让我弹的话，我依然会弹成第一段那样。"

何小兵想，不行就去麦当劳肯德基打工，几百块钱对于他——一个二十岁的青年来说，不难挣到。再不济，他就少吃几顿饭，家里寄来的那些生活费，也够用了。

当务之急，就是如何生存下来。何小兵数了数还剩下的钱，六百二十七块四，一会儿还要这个月学吉他的课时费，两百块，剩下的钱勉够吃一个月的饭，以后每月家里还会给他寄来六百块生活费——何小兵曾建议一次把一学期的生活费都给他，但何建国决反对，他说过日得细长，怕钱多了何小兵。其实完了也没什么，家里也会再给他，总不能让他饿着，多给他儿钱倒是没什么，反正就他这一个儿，父母的钱将来都是他的，关键是不能让何小兵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这么一来，刨去吃饭和学琴的费用，下个月的房租将是个问题，何小兵肯定不能嚣张地对父母说："我退学了，租了一个地下室，以后你们每月多给我寄儿钱，我得房租。"所以，如何挣到钱，成为何小兵练琴和写歌之余的等大事。

"您这琴有买主了吗？"何小兵问。

何小兵因为被看穿心思有些不好意思，说了声谢谢，便转离开，教务主任这才看见堆放在门的行李。

教务主任说："你就这么着急离开学校吗，你完全可以办好手续再回宿舍取行李，你还要去图书馆、堂办手续，带着这么多行李，不嫌沉吗？"

这时有人敲门，老儿去开，来一个一长发的男，拎着琴箱，气吁吁地说："琴我给您拿回来了，嘿，那音，没的说，盖了帽了，我们这张专辑要是火了，我请您大餐！"

何小兵觉得老儿这么说有儿矫情，在给他的缺乏激情找借。

教务主任似乎悉何小兵在想什么，说了一句很实诚的话："放心吧，退了学，你就跟学校没关系了，我们不会联系你的，除非哪个同学想你了，给你写信。"

老儿说："你记着请我吃碗炸酱面我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