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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白务虚笔记鸟(7/7)

“搂紧我,哦搂紧我搂紧我,吻我…”“好吗?”“不知道…”“你不高兴?”“别问我,吻我,吻我别说话…”

门开了,那只猫推开门轻轻地走进来。

“喵呜——”

“噢——!猫!”

“去去!去,出去!”

猫着看他们,绕过他们,跳上窗台,从这儿看天上那只鸟。那只鸟还在盘旋,在雨中,或在雨之上,划一个很大很大的圆圈,穿云破雾地飞着。如果它不愿意离去,我想,在它下面,也许是南方。

“搂紧我,哦,搂紧我…”他们一同仰望那只白色的鸟。看它飞得很高,很慢,飞得很简单,很舒展,长长的双翅一起一落一起一落,飞得像时间一样均匀和悠久。我怀疑,这也许是南方。在南方,在那座古老的庭院里。曾经,母亲也是这样说的:“让我自己给你。”如今,女儿也是这样说:“让我自己好吗,让我自己给你。”一代代,可亲可爱的女人,都是这样说的。时间和空间无关紧要,因为她们,都是这样说的。雨,曾经是这样的雨。雨声,现在还是,这样的雨声。我有时祈盼那只鸟它盘桓不去它会飞下来,说这儿就是南方,说:这永远是南方,这样的时间就是南方,这样美丽的身体就是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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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不是一种空间,甚至不是时间。南方,是一种情感。是一个女人,是所有离去、归来、和等待着的女人。她们知道北方的翘望,和团聚的路途有多么遥远。与生俱来的图景但是远隔千山万水,一旦团聚,便是南方了。

比如说Z的叔叔,画家Z五岁那年在北方老家见过他一回,在向日葵林里见他风尘仆仆地归来,又见他在向日葵环绕的一间小土屋里住过一阵。那时,正是北方的向日葵盛开的时节,漫天漫地葵花的香气中隐含着一个纤柔的名字,因此那便是南方。葵花的香气,风也似地在那个季节里片刻不息,灿烂而沉重,那个纤柔的名字蕴藏其中,那样的情感就是南方。

那时叔叔劝母亲,劝她不要总到南方去打听父亲的消息。母亲说:“你哥哥他肯定活着,他肯定活着他就肯定会回来。”母亲说:“他要是回来了,我怕他找不到我们。他要是托人来看看我们,我怕他不知道我们到哪儿去了。”很久很久,母亲流着泪说:“你有你忘不了的情,我也有我的,不是吗?”叔叔便低下头不再言语。叔叔低头不语,因为这时,叔叔也在南方了。

离开那间小土房,五岁的儿子问母亲:“叔叔他为什么一个人住在那儿?”

母亲说:“他曾经在那儿住过。”

穿过向旧葵林,回去的路上儿子问母亲:“叔叔他不是在等一个人吧?”

“谁?你怎么知道,爷爷告诉你的?”

“不是。爷爷他什么也不说。是我自己猜的。”

“那你猜他在等谁?”

“他在等婶婶吧?”

母亲叹一声,说:“不,不是。你的婶婶不是她。”

向日葵林走也走不尽,儿子问母亲:“那她是谁?”

“她本来可以是你的婶婶。她本来应该是你的婶婶。”

“那现在她是谁呢?”

“呵,别问啦,她现在是别人的婶婶。”

“那我见过她吗?”

“见过,你看见过她。”

“谁呢?”

“别问啦。你见了她,你也不知道那就是她。”

无论她是谁,无论见没见过她,无论见了她是否能认出她,都并不妨碍那是南方。葵花的香气昼夜不息漫天飞扬,那个纤柔的名字如果也是这样,对于一个男人是无处不在无时不在,那么这个男人,他就是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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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WR惹下大祸,不得不到遥远荒僻的西北边陲去,在那儿度过他的青春年华。一切正像O的父亲所预感的那样,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将来,或者大有作为,或者嘛…”O的父亲现在更加相信是这样,如果眼前这个孩子,这个青年WR,他能从大灾大难中活过来的话,包括他的心,主要是他的心,他的诚实和锐气也能从这灾难中活过来的话。

WR把所借的书都还回来,一本一本插进书架。

O的父亲说:“你喜欢的,随便挑几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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