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却说：“你的表情怎么跟哭似的！”

长城说：“没有。”

说完，她夺过相机看了看，果然，她和长城都没有闭。她说：“我不！把你拍得那么帅，把我拍得这么丑！再来一张！”

她在等待，等待长城说：哦，完了！我闭睛了！或者：哦，完了！你闭睛了！

她说：“你才怪怪的！”

自拍的时间为10秒钟。

相机好像故障了，10秒应该到了，它还是没动静，那只黑的镜就那样静静地和他们对视着。

狐小君又糊涂了，那个盲人说得清清楚楚，只要她和男朋友找到举行冥婚的地方拍一张照片，肯定有个人眨…

毫无疑问，这就是答案了。

狐小君坐在床上，盯着他：“拍的怎么样？”

镜黑的，就像她梦见过的那条不可测的隧。她忽然觉这个房间里不仅仅只有两双睛，还有一双睛，它藏在这个镜里，静静观察着他们照相的表情。

长城不知内情，他说：“这张不算，再拍一张。”

长城：“我拍瞎了…”

她说：“没什么…”

长城说：“删了，我们再拍一张。”

“咔嚓！”她哆嗦了一下。

这是狐小君一生中最慢的10秒钟。

“好吧…”

如果，这次还是没人闭，那么神灵也许是在告诉她，以日为单位，她和长城没有人先死。

走卫生间，她锁上门，脱光衣服，把淋浴拧到最大量，就像站在了大雨中，满世界只剩下声。

也就是说，两个人走到人生末端的时候，她将死在长城前。那是哪一年的事呢？2047年？她的大脑里不知怎么就冒

“咔嚓！”照了。

狐小君呆住了，过了好半天，她才站起，把相机接过来看了看，脊梁骨顿时窜了一寒意——照片中的长城果然闭着，看上去表情很古怪。

她不知该不该像平时拍照那样个怪脸，或者个笑脸，觉都不合适。现在，她是在等待冥冥中某神灵的宣判，不敢太随意。由于极度张，她脸的肌在微微抖动着。如果像那个盲人所说，照片中睁的人先死，闭的人后死，那么，她不停眨的话，在照片中很可能闭着，答案就是——长城先死。她不希望这样！可是，她又不能一直死死瞪着一眨不眨，那样的话，她在照片中肯定睁着，答案就是——她先死。她也不希望这样！还有，不她是不停眨还是死死瞪着，都是故意的，答案也许就不准了。她必须把生和死忘掉，就像正常拍照一样，睛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是，她越想忘掉越忘不掉…

长城依然看着她：“小君，你怎么怪怪的？”

长城上站起来，走向了相机。狐小君没动弹，刚才她没有勇气拍，现在她没有勇气看。

10，9，8，7，6，5，4，3，2，1…

长城突然说：“坏了！”

说着，她就关掉了相机电源，把它装了包里：“休息吧，我洗个澡就来。”然后，她就快步去了卫生间。

狐小君再次设置了自拍，然后又拉着长城坐在了床边上，盯住了那个黑的镜。忽然，她觉这房间里不只有三双睛了，除了藏在镜里的那双睛，似乎还有很多双，在房间的四面八方盯着他们…

狐小君不知长城的表情什么样，她僵，目光僵，大脑一片空白。

正像长城设想的那样——狐小君死了后，他也会自杀，追随她一起走…

狐小君低低地说：“第一张还不错，不拍了…”

她说：“有没有人闭睛？”

她是躲起来了。此时，她心如麻，亟待梳理。

长城又站起来，朝相机走过去。狐小君依然没动弹。

狐小君死死盯着相机看。

她情不自禁地说：“不可能啊！”长城看了看她：“什么…不可能？”

长城拿起相机，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保证，这是我表情最完的一张照片！”一边说一边把照片调来：“你来看！”

向了相机的镜…

狐小君一惊：“怎么了？”

长城说：“宝贝，一个破宾馆，你没完没了地拍什么啊！”“我就要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