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刘俊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细弱蚊蚋。仿佛害怕了文天祥一般，脚步不敢加快，与他比肩而行。

棋盘上的黑白分明，犬牙相错，不细数，无法分输赢来。

刘俊默默地想着，他也想了答案。其实，自从自己领悟了丞相一些话的内涵后，自己就一直自视为先知先觉，见识邹洬一等。对于见识低，并且屡屡挡住福建发展路的人，自然除之而后快。

街两边，三三两两，陆续有一些行人、小贩收拾好家什迅速离开，整条街静了静，瞬间又恢复了喧嚣。

“如果丞相大人哪天嫌我权重，要杀我怎么办？”刘俊心里默默地问自己“我会乖乖地，伸脖让他杀么？”

门的亲兵悄悄地转过去，了脸上的泪。邹家老小在空坑一战，尽落李恒之手。两儿

“一人一招，不得耍赖！”邹洬斥责了一声，抬手，快速应了一记。

唯一不甘心的是，他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无法更好朋友解释其中的误会。

文天祥走到近前，看了看一个人的棋局。笑了笑，从脚下取了一个“啪！”地一声，砸在了纹称上。

至于这颗是谁下的，什么时候下的，刘俊说不清楚。隐隐约约，觉得是来自走在前面的文天祥，但又不能确定。

“痛快，没想到丞相此时还肯来，陪我下一局棋。平生与你所下，此局最快，也最痛。”邹洬仰天长啸，抓起面前酒壶，狠狠了几大。

这是刹那间，他想明白的理。随着跟刘俊的解释，脑海中的结论越来越清晰。“如果我们连他们都不能保证，我们将来何以保证天下百姓的福址。现在我找个莫须有的罪名杀了邹洬，你会佩服我的决断。将来，如何保证我不以莫须有的罪名，或者大义的名分，杀了你！”

“丞相来送我？”邹洬抬起红通通的双，问了一句，不待对方回答，抓起酒壶，扔了过来。

“老板，给我来一条大黄！”有人隔着街，远远地回应。雨季终于过去了，难得又见了海鲜，又见光，大伙心里说不的痛快。

正想着，邹洬的住到了。文天祥打了个手势，命令邹洬的亲兵不必通禀。轻轻地推开了门，走了去。

邹家对面，刚刚开门迎客的酒馆中，几个在大厅喝酒的人愣了愣，站起来，默默地走了酒馆，向城外走去。

没想到，文天祥亲自来了，陪自己下完了人生最后一盘棋。

答案是肯定的，不会！刘俊知自己会反抗，虽然自己一直对丞相大人很忠心，但这不把自己当仆和家臣想法，早就埋在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生发芽。

邹洬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自从黎贵达投降达，并写檄文，指责文天祥为宋贼的消息传来，他就存了必死之心。

不死，他无法赎回自己的过错。

但实际上，邹洬和自己是生死兄弟，一同从死人堆中打过的人。自己可以不赞同他的见解，却没资格认为他一。每个人都有思考和表达思考结果的权力，即使他的想法，在别人中看起来如何荒谬。但这权力却不可剥夺，否则，既不是平等，而是自以为是正确者，对错误者的绝对压榨。

不死，他也对不起曾经生死于共的朋友。

“大伙看谁手快，心快而已！”邹洬与文天祥争辩着，手上动作也不肯相让，一粒粒白跟着黑而落，片刻间，残局已经结束。

“除了快，还要讲全局，讲谋划！”文天祥一边收，一边说。

文天祥抬手接壶，对着嘴抿了抿，放下酒，又下了一颗。

“怎么，不快走，难你真的恨凤叔，希望除之而后快么？”文天祥笑着回，问。

所以他闭门谢客，将练兵的心得整理了来。然后一边下棋自娱，一边等着刘俊派人上门，抄自己的家，砍自己的。

刘俊跟在文天祥后，踏了邹洬的家门。临门的刹那，背在后的手指动了动，了几个奇怪的动作。

“我，啊！”刘俊支吾了半句，加快脚步，追上了文天祥。自己与邹洬没有私仇，并且关系还算不错。可为什么想杀了他，就是因为他有通敌的嫌疑么，还是因为他的政见，屡屡和丞相相左？

风雨过去了，听着远的买卖声，刘俊微笑着想。抬走向内院，看见邹洬在院中摆了个棋盘，拎了壶酒，自顾自落。

“局是你布的，我开始落，已经于下锋，自然多下一算一。否则，凭何取胜！”文天祥笑地回答，手上动作却不慢，一颗颗黑摆下去。

“卖鱼啊，刚捞上来的海鱼啊！”一个声音拖着嗓喊。

在它发芽前，文天祥是主公，自己是臣，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而它发芽后，自己却为自己和理想而活着，而不是别人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