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整夜，走到镇中，天光已然放亮，他站在一家铺前，一颗偌大的，挂在架上，有着一只断角。圆睁着，已失去平日的光泽，一片浑茫。苍蝇飞舞萦绕，似乎要为这平庸牲畜的死亡，再增添几个无聊的注脚。

光荏苒，斗转星移。

他将手指向那个。

片刻之后，铺老板用奇异的目光目送他离去他迎着晨光，光为他大的影镀上一层光芒，后背着一个偌大的。

他回过来，望着自己来时走过的路，曾经有多少次机会可以停步，享受平安喜乐，而非如此这般，饮尽风霜，一无所有。

一开始，他的脚步很沉重，茫然不知自己要走到哪里。可是渐渐的，他的脚步越来越轻快，借着明亮的月光，沿着快要被荒草淹没小径，大步向前走去。

终于在某一天，他走到山峰端，停了下来，曾经大的躯已经佝偻，衣衫更是褴褛不堪，背上的只剩下骨，那块白石被挲的光洁如骨，却比过去更加沉重。

少年变成汉，汉变成老人，行遍了千山万，梦中的情境却从未现，但他仍不肯停下脚步，一直的找啊找啊！

然而他分明觉，那双浑茫的睛在注视着他，用那熟悉温的目光，忽然觉脸庞，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已泪满面。

他望着其中几锭碎银，在月光下闪着银光，他将手中的石放了去，忽然站起来，人群静了下来，一双双睛就这么望着他。

后悔了吗？

“你…你等着，我这就去拿！”李大哥冲人群，很快将装着银钱的褡裢拿过来给他。

他四顾左右，选定方向，走向村外。

他不禁生个念，或许他就不该来，或许他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疯了，于是又看到了卧村，看到同样垂老的自己已是孙绕膝，安享晚年。

人群被他的神情镇住了，不敢阻拦，分开两边，望着他的影消失在月下。

很重，连同褡裢中那块白石，沉甸甸的压在上。而那梦境似乎不再飘渺，变得有了重量，清晰起来！

他用苍老的双手将背上的发黄的骨取下，缓缓的在脸上，用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拿被他温的白石，长久的凝视着，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响，间杂着剧烈的咳嗽，一咳鲜血，染红雪白的胡。

李大哥与李大嫂想要上前阻拦，然而忽然停住脚步，脸上浮现奇异的表情。

“小兄弟，你要买什么，昨天刚杀了一大犍，还留着不少好呢！”铺老板有些奇怪的问。

死亡漫涌上来，沉无边黑暗中，忽然间，一只蝴蝶飞翔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有着无法形容的缤纷彩，泻一片片同样无法形容的颜料，染在这黑的幕布上。

怦然一声，笑声戛然而止，他仰天倒地，望着苍茫的天空，了一声：“后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