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当，我也就不再来辞行了。”他站起作揖。

“不错！”店伙答“他说了胡大老爷的官印，上雪下岩，我才领了来了。”

“见了的。”

“喔，”周一鸣知他心神不定的由来了“是等阿巧？”

“有云公这几张名帖，就等于派了百把兵保护，一路上可以睡到上海，多谢，多谢！”

这句话才真的打动了何桂清，他最胆小，虽然纸上谈兵，豪气万丈，其实最怕打仗。看起来，江苏真的成了末等的缺，何必自讨苦吃，还是京去吧！

“你备而不用吧！”何桂清把一叠名帖了过去“情浅，都在措词上看得来，该用不该用，怎么用法？你自己斟酌。”

“你请等一等。”何桂清说完，匆匆又走书斋，好久，都不见再面。他是亲笔在写名帖，写信来不及了，只好用名帖，一共七、八张，从苏州到上海，沿路掌一方的文武官员，都有他的名帖致意，致意是门面话，其实是为胡雪岩作先容。

“对了！你码上最熟。”胡雪岩欣然答“那就拜托了。”

何桂清一面说，一面亲自送客，制所关，送到二门为止。等胡雪岩回到客栈，他跟着又派人送了四样路菜，一他新刻的诗槁，另外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打开来一看，是一只“汽锅”

“不必，不必！我有人，你请回去吧，替我谢。”

“那很好！”胡雪岩也替他兴“你得赶快到扬州才好。迟了就没有好差使了。”

“怎么？”何桂清顿现怅然之“你就这样走了？”

“不要！我到那里，一问便知。”

“是！我一回上海就把款预备好，随时等云公的招呼。”

话虽如此，事情却要清楚，真假之间，首先要问阿巧“那位木渎来的堂客，你看见了没有？”他问。

“原是木渎来的那位堂客要见胡老爷。”小后生说“那位堂客是我们姨太太的要好妹。”

“原来是阿巧！”胡雪岩大惑不解“怎么不回客栈，到了你家？”

“云公，说到缘字，还有让你想不到的事。”他接着又说“前我不说破，说破了不好玩了。只盼你早则节前，晚则节后，到了上海，我们再叙。”

主意打定了，却不便明说，只连连：“论极是，佩服之至。”

“雪轩那里，我另外复信，这里跟浙江，每天都有驿差，方便得很。我就不必麻烦你转信了。”

“不碍。沿运河、长江两岸都要设卡，差使多得很，抢不光的。我伺候了胡大老爷回上海，再到扬州，最多耽误十天的工夫，不要。”

听他如此说法，何桂清便不肯多问，只说：“好，好！我们再叙。良晤非遥，我就不送你了。”

等周一鸣走不多时，忽然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后生，由金阊栈的店伙领了来见胡雪岩，自他是潘家跑上房的书僮，奉了他家姨太太之命“请胡老爷过去，有位堂客，要见胡老爷。”

“难为你家大人想到。”

“是怎么个样？”

看他意思甚诚，而且路上也还要他招呼，胡雪岩就不再多说了。于是又闲谈了一会，同一鸣看胡雪岩有心神不定的模样，但有些踌躇，再坐下去，怕惹他的厌，如果告辞，丢下他一个人在客栈，更为不妥，想了想又劝他去喝酒散心。

“我哪里懂什么，不过俗语得好：‘旁观者清。’不在其位，不关得失，看事情比较清楚。”

“胡大老爷，真是多亏你栽培。我去请教过人了，说何大人这封八行的力量很够，一定会得个好差使。”他笑嘻嘻地说。

“我家大人代，”那个叫何福的听差说：“胡大老爷的情，与众不同，叫我跟胡大老爷请示，若还有事，我就在这里侍候胡大老爷上了船再回去。”

何桂清自然兴。而过分的欣悦，反生慨“真想不到，这一次无端与雪岩兄结成知。”他摇摇说“人生在世，都是一个缘字，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云公这话说得太过分，真叫我脸红。”他趁势站了起来“我就此告辞了，顺便跟云公辞行。”

“那么”何桂清沉了好半晌说：“我们上海见面吧！那不会太久的。”

胡雪岩跟他的境遇，约略相似，再加上王有龄，三个人天南地北，不知冥冥中是什么力量的驱使？得能聚在一起，象七巧板一样，看似毫不相，居然拼一副样，实在巧妙之至。所以对他的话，同。

又是姨太太，又是堂客，当着店伙在那里，胡雪岩倒有些尴尬，怕引起误会，传谣言去，总是烦恼，所以不跟那小后生答话，只向店伙说：“你们这里，另外有位胡老爷吧？他错了！”

这一下，胡雪岩就只有一件事了，等阿巧回来。原说午间可到，结果等到日落西山，不见芳踪，反倒是周一鸣又来相伴了。

说完，在阿巧的梳匣里取了个红封，红封甚多，备着赏人用的，轻重不等，最重的是五两一张银票，给何福的就是这一。

事。于是本来想在江苏等机会，打算着能接许乃钊的遗缺的心思动摇了。

“不是搭的航船，自己雇了一只船来回。”

“说得一不错。”何桂清答：“我就正要老兄这样的人，多多指。”

“谢谢胡老爷！”小后生问“我歇多少时

看他默然不语，胡雪岩猜到了他的心思，益发动以危言：“地方官要与城共存亡。我替我们杭州同乡许大人说句私话，如果能够调动一个缺，真正是‘翁失，焉知非福’了。”

胡雪岩为难了。素昧平生，应人家内眷的邀请，这算是怎么回来？同时阿巧有何理由到了潘家？而又叫自己去相会？凡此都是疑窦。以不去为妙。

“那这样，”周一鸣站起来“我到阎门码上去打听打听看。”

“那就奇怪了。”胡雪岩对那小后生说“苏州我没有姓潘的朋友，更不认得你家姨太太。”

“那就不清楚了。只说请胡老爷过去见面。”

有了这个了解，事情就好办了“好的，你到外面等一下。或者去逛一逛再来，我要等个人回来见了面，才能跟你去。”说着，胡雪岩随手在茶几上抓了些零钱给他“你去买糖吃！”

“谢谢，今天不行了。我得等人。”

胡雪岩一愣，随即会意，事实上此事已成功了一半，所以很有把握他说：“云公请放心，一到上海，必有喜信。”

“是的，我预备明天一早动回上海。”

“不晓得是哪一条船，怎么打听？”

那小后生把阿巧的材、容貌、服饰形容了一遍，果然不错。阿巧在潘家这话，看来不假。

“还有件事，无论如何，奉托费心。”

“此刻不来，今天不会回来了。木渎的航船，早就到了。”

“是啊！她回木渎娘家去，说了中午回来的，至今人面不见，不知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