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不知是不是有耗呢。”

他脑中似电光火石：“原来这月余，你的病都是假的，什么失魂症全是假的，你是在作戏。”

她极轻，抱在怀中似个婴儿，双目闭，显然早已昏了过去。豫亲王抱着这样淋淋一个女，一时大大的为难起来。想了又想，还是觉得送她回修篁馆去比较妥当。于是抱着她疾步回到修篁馆外，只见青垣无声，馆中一片漆黑，下人们早就睡得酣沉。于是轻提一气，无声跃过砖墙，月下辨明方向，转过山石，径往如霜所居之去。

“王爷若是此时叫嚷起来，这院里没一个人活得了。王爷素来是贤王，必不想连累无辜，更不想连累皇上的圣誉。我虽然是个废妃，但如若传扬去，没脸面的一样是皇家。何况皇上视王爷您为至亲手足，断不能让王爷您的清誉有损。”

只闻一声闷响，四溅，她大半个已经仆在溪中，长发如藻，便似一朵坠溪中的轻，旋即便被溪冲得飘散开来。豫亲王迟疑了一下，只怕她被呛得窒息而死，于是跃溪中，伸开双臂将她抱了起来，但如霜上已经全浸得了，顿时凉意浸透他襟前衣衫，一直到透心。

“没有加什么别的东西，只是加了一朱苓，王爷这两日嗽疾总没见好，所以吃的药里一直有川犄，这朱苓原本只是一世间稀见的香料，但若是跟川犄遇见一块儿，可就会有另一奇效，咦，王爷，你得很么？瞧你这一额的汗…”她嗓音甜婉如，伸手指慢慢抚去他额的细汗，屋中微有月，帐中更是朦胧，虽看不清她容貌，但极尽妍态，豫亲王只觉得如炽炭，用尽最后的力气，忽然伸手“啪”一下搧在她脸上，清清脆脆的一声。如霜似被他这一掌打得怔住，一手抚颊，一手半撑着坐在那里，

她吐气如兰，拂在他脸上，声音亦细如蝇语：“我偏偏不放。”语气里竟有三分小女儿家的狡黠顽意。

豫亲王十分担忧，隔着帐见她迟疑并未向前，这才稍觉放心，忽然之间，只闻近在耳下，有人幽幽叹了气。豫亲王不由大吃一惊，目光微垂，只见如霜明眸光，正定定的望着自己。这一惊非同小可，只差要惊得起来，但形微动，她已经伸双臂抱住他，虽未十分用力，但咫尺之间，她发际衣间幽香细细，沁人肺腑，如能蚀骨，他瞬间力气全失，一动也不能动。她却微微打了个呵欠，问：“如意，刚才是什么响动？”声音慵懒，似是刚刚从梦中惊醒。

她轻轻嗤笑一声，：“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分明的真与假，说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说它是假的，它便是假的。”

了，是不是？所以才不让我回家去，所以我才一个人住在这里，是不是？”

他不能作声，那人不见如霜应答，怕有变故，便要下榻屋来看视，豫亲王听到她窸窸窣窣在地上摸索鞋，心中一急，偏偏如霜将他袖幅压住大半，一时不来，破窗而已经来不及了，如果被人冒然来撞见，那可如何是好？听她已经趿鞋而起，脚步声渐近，不及多想，翻跃床内，拉过锦被盖在自己上，左手一挥，双钩被他掌上劲风所激，漾而起，青纱帐无声垂落而下。那人已经转过槅扇，又轻轻叫了声：“小？”

屋是虚掩的门，外间一名人在榻上睡得正香，他抱着人了内间寝居，月光漏过窗隙透来，照在床前那两枚勾起帐的银钩上，反着清冷光辉。他将如霜放在床上，展开被盖在她上，正待要转离去，谁知脚步微动，衣袖却被如霜压在下，他待要扯来，手上用力，微倾，不知撞到床前挂的什么“啪”一声响，心中一沉，外间那人已经惊醒，叫：“小！”

他额上全是冷汗，：“你不想活了么？我可要叫人了。”

月光之下只见她泪洒落在衣襟上，晶莹如珠，豫亲王忽然极脆的：“是。”缓了一气，才说：“你猜的不错，他们都病死了。”他本来想说慕氏已经被抄家灭族，但一想如霜久病初愈，怕她骤然受了刺激，也不知为何，话一又改了主意。饶是如此，她的脸“唰”一下全白了，月光下看去，更无半分人。接着就晃了一晃，的就倒下去了。

她“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似又重新睡去了，那人见她无话，也退去自去睡了。过了大约一香的功夫，只听外间那人鼻息均匀，已经睡得沉了，他方才：“你放手。”声音压得极低，只怕惊醒外间的人。

一颗豆大的汗珠过他棱角分明的眉峰：“你在熏香里加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