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和亚琴的过去，安雅自然不知悉，只是对徐浩的殷勤照拂有好奇，也从来不敢开问亚琴。连她父母逝世的情况，也是日前亚琴主动告知才完全清楚的。

“呸！腰上都一圈了，还不老？”

“亚琴－－”徐浩惊异地侧注视她，对她语气申的愤懑觉讶异:“我以为-已经释怀了。”

他摇摇，掺了许多复杂的情绪：当年对她的痴迷与今日的钦慕。唉，命运真会捉人？他在心中叹，他们还可能成为儿女亲家呢！

“你们家也真鲜，信天主的娘竟养个拜菩萨的女儿，还是在这一块洋鬼的土地上。

“回去作啥？我们这一群无的浮萍游，如今好不容易在这里开结实了，难不成再失一次？再痛苦一次？”

“浮萍游？我看不如说是浮云游。浮萍还有可以依凭，云呢，飘飘的，没有任何依归之。我们，不正是如此吗？”

徐浩停顿了半晌，望着天际，说：

“-没见丽华才可怕。六十八公斤呢，-想想她的模样就知有多离谱！”徐浩故意夸大其辞。

“姑妈一直想回去，将来能否遂愿，就看-了。”

徐浩不能再追问下去了，牵动嘴角，一丝苦笑，注视着亚琴。见她气度雍容，挽着，着一袭旗袍裹着依然年轻的材，他叹：

亚琴会意，别开，回避他的问话：

不过，我说丽华也真闲极无聊，这年还盼什么孙？叫她自己也该找些事了。”

钟临轩！这个名字已经像一把利刃在她心上刻一又一血淋淋的痕迹了。当年五岁的记忆又从模糊中日渐清晰：父亲僵直的躯在众人围绕中躺着，她从大人的脚间钻去，不断呼唤，她用手抚摸他冰冷的脸，母亲灰着脸，几度厥。李麟抱起了安雅，庞大的躯忍不住颤抖，继而嚎陶大哭…；然后又是苍白的记忆了，白的病房里，灰白的病林上躺着几近同的母亲，除了那乌黑秀发，整张脸几乎嵌了白的枕里。安雅只记得她喃喃地喊着安雅的小名：“小梦！我的小梦…

“你们男人就是没有良心。等妻生过了儿女，长了几圈，就被你们嫌成了黄脸婆。还好郑将军死得早，没来得及嫌我…”

“徐伯伯，告诉襄哥！我等着他的好消息。”然后，也不回地朝境室走去，不曾再回首。

“她能什么？”徐浩摇：“二、三十年闲都闲惯了，整天丈夫儿女儿，-叫她一时去关心什么？除非回台湾，她才有事忙。”

亚琴脸上现了难得的红，碎他一声：

“-让安雅回去千万不要是什么复仇之类的蠢事吧？”徐浩战战兢兢地问她，既担心又不安。

“那回去一趟啊？”亚琴淡淡地接。

“所以，我急着让襄和安雅结婚。等小孙一世，她又有得忙，才不会老是唉声叹气的。眉最近也惹了一些麻烦，让她心惊胆战的。”

“什么麻烦？”他们并肩走机场，天暗，亚琴别过问他，夕已黄昏。他们这一向都是儿女心事了。

“你倒有自知之明。走吧，回去打行李。”

“闹着要到西来寺修佛学，丽华死也不肯让她去，怕她剃度家，终不嫁。”

“但是安雅独立勇敢，是不是？徐浩，你别忘了，她是我们余家的孩，上着余家不屈的血。虽然我哥当年胡里胡涂地选择了自杀，毕竟，余家还有人撑下来。”

“-没老。在我里永远是淡海边的小姑娘！”

“时间过得其快，我们都老了。徐浩，过不久你就要当爷爷了，好奇怪，好像昨天我们才从淡海边走过而已，怎么就过去了卅年了？”

“安雅这一走，我看我今晚得去住饭店-？！”徐浩半开玩笑地自嘲。

***

亚琴机警地变了神，嫣然一笑：

“她大概患了严重的思乡病，唉，”说起徐浩的妻宋丽华，他不禁叹息：

心长地叮嘱：

“我一直以为她和江玉涵很像，现在我才发现她们之间的不同。玉涵则矣，一向太柔弱－－”

“你想到哪里去了？安雅有多大能耐？”她躲避着徐浩的灼视，顾左右而言他：“丽华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好了些？”

“亚琴，”徐浩显迥异于平常的郑重，缓缓地开：“都这么多年了，-怎么也不为自己打算打算？”他指的是郑将军都已过世了十年，亚琴仍然寡居的事情。

安雅郑重地，地拥抱她，然后又抱了徐浩，说：

“释怀？”她凄楚一笑:“你教我怎能释怀？安雅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我当年余家遭受的苦难，今生今世我不会放过钟临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