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地在沙滩上踱步，留下一条迤逦的脚印，太挂东隅，毫无考虑地散播它的情，颇似从前的江芝苹。

“可是，你不寂寞？”

“识哥，你看看，人界的天空和界的，是不是不一样？”

“不了！”芝苹回绝：“我不需要泪，你忘了我曾向你承诺过我不再哭了吗？见到绿音我会毁约的。”

早晨的气候有丝昨夜残剩的意，虽然太力万钧仍旧可以唤余韵。无识和芝苹一搭一唱地聊着天南地北，有时候他问她答，有时候是她主动阐述着人界的繁碎琐事，颇能自得其乐。

海风咸腥，拂着渔村的气息，在此瞬息万变的都市丛林的范围里，已经鲜少有持久的景，而渔村朴实且悠适的步调，恰是芝苹向来的追寻。

可不是吗？天边的云彩，海上时隐时现的渔船，以及偶尔掠过海面的禽鸟，人界的生命是多姿多彩的。

“没有变，这里还是没有变。”

“以前我常在想，天上的云知不知它要飘往哪里，它又要如何适应陌生的环境？我也常为了一些小事迷惑。譬如说海里的泡沫哪一颗是人鱼？人鱼公主你看过吗？小时候我为了这则故事哭了好几回呢！我向慈宁抱怨个不停，直说王偏心不公平，慈宁总是笑着说，用不着为人鱼公主伤心，那时候我还不了解慈宁话中之意，还大骂她冷血无情…”她乍顿，又吐吐：“其实从小到大，我不知暗地里这样“恭维”了慈宁多少次，但她屡屡皆瞟我一讳莫如地继续她手边的事情，她都有应到，只是不明，因为她算到我日后会为自己的观念改造革命，好像很多事都逃不过她的睛，因为我也悟了人鱼公主的心。放弃生命并不代表消极，古人有云：死有轻于鸿重于泰山，端看死得有没有价值，所以人鱼公主不用人同情，因为她的死造福于她的人，我想她了无怨尤。”

芝苹呵呵杨笑：“这么说来，我该以十二万分的忱向你致敬罗？”

芝苹满足地叹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地球的天空。”

“可是…”芝苹不希望绿音因她而烦恼，她自知时日无多，若让怀六甲的绿音看见她的样，难保不激动，而激动是妇和胎儿的天敌，她不要太多人为她掉泪。

“我不寂寞。我有你，有爸爸，有太多的，我怎会寂寞？”芝苹蹲坐在沙上，缓和消耗的力，她抓起一把沙，任由沙粒扬起黄幕：“我希望可以安静地走，爸虽然不懂，可是我相信你明白。”

除了你，没有人可以抢得走我。

“不知慈宁和奕霆好不好…”“你不是还有个朋友已经回人界了？要不要去找她来？”

“自小我就是惹祸，时时刻刻要人心，先是母亲，后是慈宁，再来是爸和你，我好像是搅混你们的生命。”

是的，江芝苹蜕变了，她由不安定的云蜕变为成形的静湖，年少轻狂已经是过去式，只能留待回味。

“芝苹，你不会怨恨吗？”

无识撇撇嘴，反相稽：“你自己才要多注意，像你说风就是雨，专作人意表的事的个，除了我这个傻瓜之外，恐怕没人敢娶你。”

无识语，为了而的事，是不需要什么逻辑和理，就是，何需借？

“那最好，我不喜娘娘腔的男人。”芝苹以手遮日，与无识背靠背：“说真格的，你是个条件好得过的男人，又会理家又会烹饪，什么事到你手里都变得井井有条，小心哦！台湾的好男人不多，你会变成抢手货。”

“我不会为你哭的。”

无识没有驳应，因为他也作了决定。

“我应该要怨恨什么？”芝苹认真地问：“我害你为了我而吃苦，你也应该怨恨我，你恨我吗？”

无识放芝苹自己走，虽然时值炎的夏季，但芝苹却里了一层又一层的冬衣，因为失血的她温不易维持，再来则是她腹不浅的伤，还依旧以一定的速度濡绷带棉衣。

“如果我死了，我要把骨灰撒在此的海里。”芝苹左手扶着腹，右手代替发饰固定与风起舞的发丝，她的侧脸雕琢全然静谧的气质，透过光的投影，落无识的瞳底。

芝苹嫣然而笑，虽然她的手脚冷得僵滞，但她的心却是知足而温馨的。

“不！我们的生命都因为有你而圆满。”无识搀着她：“相信每个你的人都会同意。”

“致敬倒不用，鼓掌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