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有些哑涩，手指蜷着手中的团扇柄骨，似要把它碎了一般，凄然笑：“淑妃冰雪聪明，既然都已知，何必再来问我。”

“皇上他……”

“如何与我一样？”我微笑注目于她，“皇上给我这样的位份荣，外人看来何尝不是团锦簇、烈火烹油，然而心细如发，知我已无娘家可靠，不过是风雨飘萍，如履薄冰而已。”

敬妃微微变，尴尬笑：“淑妃妹妹都说这样的话，可叫我们怎么好呢？”

而她此刻的心情，未必有这样平静。

“如今你权势煊赫，圣眷隆重，自然有你的耳目灵通，我否认又有何用？”敬妃长叹一声，忽而一笑，“你知了也好，免得我终日悬心为难，寝不安。我这样害你，终是我对你不住。”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历来沉稳，可是如今失算了。”我停一停，“槿汐与李长之事，便是告诉皇后的？”

遍笼炉，走到哪里都是意的温。加之玄凌嘱咐未央中务必树要常开常新，因而所植诸如樱、照梅、吐丁香等皆为上品，还特命御苑匠送来五梅、折鹤兰、玉蝶洒金等奇异草赏玩。因而下虽近初冬，未央内仍是繁似锦、盛意无限，兼之这几日天气晴好，树饱了明璨日光，愈加艳明媚。更有两株南诏贡的名“夜落金钱”的树，开金黄如稠的朵，泽艳烈如火鸟，每每夜到清晨前，朵缤纷落地，尤如地面遍撒金钱，令人惊叹不已。

侍奉在侧的人早被我打发了去，敬妃的珠亦远远陪侍在殿外。我缓缓地剥着手中一个橘，偌大的柔仪殿，繁丽空寂得如一座空城，静得可以听见指甲掐破橘时迸溅的声音。寂静里敬妃的声音缥缈如一抹淡淡的云烟，“秋光沉醉竟胜朝”，她随手拾过床边的一柄秋扇，“都秋里了，淑妃妹妹边怎么还放着扇？瞧这工细，想是平日赏玩的。”

心下微微恻然，相多年，

敬妃微笑：“旁观者清，妹妹也听我说一句——皇上心里有妹妹，才会这样几年放不下。”

须臾，她抬首牢牢看住我，神败若死灰，静静：“你都知了？！”

敬妃的脸在刹那变得雪白，沉默着低下去，明晃晃的日影投在她左侧脸颊上愈见肌肤的透亮，如白瓷一般，几绺柔柔的碎发从耸的螺髻底下垂落下来被冷汗腻在脖颈中，发髻上一只温厚重的和田白玉凤凰中衔着一长串绞了珊瑚珠和青玉碎的璎珞，几乎是纹丝不动。

她不语，只看了我一，神无奈。我徐徐：“我一直在想，当日是谁走漏了风声闹这样大的风波来。李长和槿汐都是谨慎的人，小心。唯一的破绽便是那一日那枚柳叶合心的缨络被你看了是槿汐的手艺。当日在场之人除了我唯有眉庄和你，眉庄自然不会在这些事上留心。而敬妃你，却在那些日前时常皇后的凤仪。

“那么……”我索挑开了话，“敬妃一向慧智，又对世事若观火，既然明知皇上对我还不算轻视，为何还要与我作对？”

“为何不否认？”

我的声音平静而冷冽，“登必跌重。如今我越是风光，来日一旦被谗言所害，必定摔得粉碎骨，万劫不复。”我看着敬妃手中的团扇，轻轻：“喜的时候便是君怀袖，动摇微风发；一旦不了，便是一般弃捐箧笥中，恩情中绝——不过和这秋扇一般罢了。”

我瞟了那团扇一，生丝的白绢面，墨画着个凭栏人的侧脸，淡淡几笔，似工笔描绘的白牡丹儿，清约可人。旁边题着两行簪小楷，正是李易安的句“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却上心。”那柄是白玉镂空刻的，底垂着一杏的苏，落在敬妃清雅素丽的衣袖上，隐隐显得单薄。

我微微一笑，“哪里为着好看呢？不过是为了时时给自己提个醒罢了——秋扇见捐，连班婕妤绝世才情都不过落得个独守长信的下场，遑论咱们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