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你在哪儿？”

雨一直下到夜才停，这布却是的，而且洁白如雪，分明是不久前有人匆匆经过，不小心被扯下——

“她不是鬼…她没死！”

“香，留在我边，哪里也别去！”

华灯初上，凝香楼里早已冠盖云集，歌舞婆娑。

如果连来生再与他共结白首的唯一希冀都毁了，那她——她只怕连一刻都不能活！

她多希望自己真成了鬼，能与他魂魄相依…

“星参差，月二八，灯五枝。黄鹤瑶琴将别去，芙蓉羽怅惜空垂。歌宛转，宛转恨无穷。愿为波与狼，俱起碧中。晓将近，黄姑织女银河尽。九华…”

南天齐心烦则，还不知妻早已离开，仍茫然奔找，直到他突然瞥见挂在焦木上的一小块白布，拿起一看，似是被勾扯下的一截衣角，心一震。

“今生情缘浅，希望来世我们还能共结白首，日后我不会再现，你也别冒险来此，永别了！”她转狂奔，一刻也不敢迟疑。

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她也不想知他发现自己寄青楼时，是否会因此对她失望、痛心，甚至轻视、鄙弃，因为只要他有一丝那样的表情，对她而言都痛过被人千刀万剐。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让他知自己街柳巷的事实，就让他当她真的成了一缕幽魂，让好的自己永远停留在过往，冰清玉洁、不留半瑕疵，这样就好…这么才是为他好…“我…很你。”

傅香听在耳里，脚步反而更加急。

艺、歌艺、琴艺俱全的如玉，至今仍是卖艺不卖的清官，别说陪上牙床，男客连想见人一面，都得先付上一笔丰厚赏银。

永别——

“是啊，我活到今日才知什么叫天仙绝唱！能见着如玉姑娘、听她弹琴唱曲，我死也无憾！”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如玉姑娘当真是艳冠群芳、艺双全！”

因为她心里明白，天齐只是一时迷惑才止住脚步，她再待下去肯定会被识破，到时想走也走不了。

当年因缘际会，让她遇上同为忠臣遗孤的如玉，两人报仇的意志同样定，便由她设法将如玉捧上如今京城第一名的地位。

熟悉地形、刻意借着夜和颓圮屋梁闪躲的她，宛如鬼魅般忽隐忽现，不一会儿，便完全消失了。

看她拐了个弯，消失在前，南天齐只觉心被刨空，教她在掌心一起带走。

“香！”

没错，这就是她要的结果。

歌声惆怅，和着琴音，时而痴、时而怨，听得人如痴如醉，曲罢，立刻赢得如雷掌声，如玉的绝音容再度迷倒众生。

“香！”

可惜，她不是，所以她不能留在他边。

如刀割。

她想知这些年来他究竟在何方、了些什么？过得好不好？好想奔他怀中，倾诉心中的相思和别离之痛，脚却像扎了，动也不能动。

一曲舞罢，舞尽退、珠帘卷，在众人惊叹中，艳倾国的如玉着一袭彩绣红梅的杏黄衫裙，外罩印金纱帔，无须施舍笑容，只消用那双媚眸环顾周遭一，便已让众人看得痴迷，连都舍不得眨。

“传闻昔日韩娥卖唱求，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可我半年前听得如玉姑娘歌一曲，那声韵至今还在我心中萦绕，更胜韩娥七分！”

形如牡丹盛放的舞榭台上，围了圈以五彩琉璃细编的珠帘，帘内，凝香楼的牌名如玉，端坐落霞琴前，纤指轻移，以超指法柔奏起琴音，帘外，更有数名段窕窈的舞披织云彩带，随乐起舞，让人忘了在何方，宛如置仙境。

对外，她更让众人觉得她将如玉当成女儿，还放话日后将让如玉自行挑选夫婿从良，更引得那些自诩风的官、富绅，纵使一掷千金也面不改，个个无不卯足全力，想赢得佳人芳心，好将这绝世人收归己有。

“你别走，是鬼我也要你！”他痛心地吼，立刻追上前，说什么也不愿和她就此天人永隔。

可无论是什么原因，既然知她活着，就算掀了整座京城，他也要把她找来！

却也仅那么一瞬，层层纱幔立刻罩下，人姿容若隐若现，更撩拨得在场男客心难耐，即将引得群起鼓噪前，忽又听见琴音再起，人低声唱——

她已哽咽，想到这一别，或许再见无期，以为早已哭的泪再度溃堤。

惊喜、错愕、疑惑、难过，千般情绪在他心中纠结，他怎么也想不透妻既然活着，为什么不与他相认，还装鬼逃离？

傅香在一旁看着、听着众人将如玉拱上天，面纱下的红不禁一抹得意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