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永澜松了手劲，末再言语，并非心中不豫，而是本就习惯沉默。

“还有，咱儿今年都满十三，是圆是扁早定了，就是不想读书嘛，少爷就别再守福了。俗话说，行行状元，少爷是咱们开封年家太极拳传授得最好、最有碑，又是开封父老兄弟妹们耳相传最有耐、最得人缘的师傅，这也算得上是『状元』吧？守福跟着您，同光荣，说不准还能成为小厮里的『状元郎』哩！”

三年前，黄河决堤，洪挟带大量上沙席卷开封，一夜间，整座城陷浑浊汪洋，百姓们离失所、家破人亡。守福便是那个张狂凄夜中，教他救起的孩当中的一个。

“哇！少爷…您别把守福该的活全光呀！”“英雄”无用武之地，他心里会不平衡耶。

“少爷，对于练武的事，您别小看了守福，上回在龙亭园里教的那一，咱儿都练齐了，共一百零五式，从起势打到合太极，咱儿全记得清清楚楚哩。”

木盆面上，那张丑陋面容微微摇曳，盆中冒的气迷蒙着双，可他仍将自己看得真切。

在年家待了三年，多少懂得这位永澜少爷的寡言情，守福观察着他的神情，早看惯那张刀痕错的峻颜，只觉可亲，笑嘻嘻又说…

“那怎地成！少爷是咱儿的大恩人，当然得跟着您、服侍您啦！”守福双手胡挥，一个没留神，倒被盆中得哇哇大叫“哇！、…好啊…”猴似的拚命甩手。

旁，这小少年正值变声的音调有些刺耳，难听得，年永澜朗眉皱也未皱，神却沉了沉，似乎落另一思维里…

十三岁，到底有什么不对劲儿？

他救他，本是侠义人士该有的行为，并不要求回报，更不需要这孩当他一辈的小厮，供他使唤，无奈他再如何推辞劝阻，仍拒绝不了。

心陡地瑟缩，疼得发，已分不清是惊、是惧，是羞耻难当，抑或恶痛绝？

“大婶？还是不舒服吗？”他再次声。今儿个已有七、八位大婶、婆婆对着他那样的神态…睫

守福尚带着稚气的面容皱成一团。“少爷，您让守福成天跟着永睿少爷读书，那还不要了咱儿的命嘛，果真如此，咱儿还宁愿随着永昌少爷生意，大江南北地跑，总胜过对着书本发呆。”在他心里，永澜少爷什么都好，就是少言了些，有时又固执了些，时时他去和孔老夫亲近，天知，他每回拿起书本，不到一刻，人就被周公请去下棋了。呜，他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呀。

“是呀，十三岁又五个月啰。”守福，疑惑又问：“…少爷，呃…怎么啦？”偶尔，少爷会显那样的神态，目瞳极，彷佛行锁住了什么心事，向来温朗的眉心也变了样，他好几回想问个清楚明白，又直觉还是别去刺探的好，总觉得那肯定不是啥儿好事。

他突地叹息。“守福…原来你都十三了。”双瞳一黯，那边的弧度噙着近乎苦郁的味。

懊骂他没志气，抑或夸他志气？唉。

守福吁气，嘴一咧“少爷就饶了守福吧，咱儿几斤几两重，心底雪亮得很，啥儿都能学，偏不是读书的料，识得几个大字就够用啦。倒是想跟少爷练练拳脚、练练太极，懂得武德，不也修养？”

眉峰淡拧，随即舒朗展开，年永澜角微勾。“你该的活就是跟着你的永睿少爷多读书，你年岁未长，趁现下多充实学问，将来当个有用之材。”

招迅捷如风，年永澜扣住他的手腕，直接压那盆过了夜的冰里，轻叹：“你这野泼脾，该要多念些书，也好修养。”

不看那张脸容，合上，倾听男独有的嗓音，温雅薄醺，足可让每位待嫁姑娘脸红心。

淡疤痕随着角微乎其微牵动，年永澜径自盥洗，跟着抓起及肩散发，试图梳作一髻。

“没什么不对劲儿，别太忧心。”

但年永澜似乎不懂自己所拥有的这项“优势”对旁人已造成如何的影响。

“来来来，这个咱儿在行！”守福嚷着，甩掉满手珠，到他旁，可惜尚未抢到木梳，男人已俐落地为自己梳妥一个简单款式。

柔如雅曲，又因刚由睡梦中醒来，嗓未全开，声音里带着丝般轻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