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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喘吁吁的,徐平已坐在床边引颈张望。
“你怎么去那么久,我以为你失踪了。”他真的很担心的样子。
“有吗?我没有超过时间呀。”君琇平顺呼吸说。
“你的一小时可比别人长,我分分秒秒都怕你出意外。”他皱着眉说。
“你以为我会在路上发疯,不认得路回来吗?”她假装不悦说:“你对我太没信心了。”
“对不起。”他搔搔发说:“回来就好。”
君琇爱干净,拿着新买的衣服到简陋的浴室梳洗一番。回到病房时,已灯熄人静,只有走廊的灯泡及窗外的路灯传来一点微光。
她轻手轻脚躺在临时租来的竹子躺椅上,徐平已帮她铺上一层被,免得骨头睡疼了。
才闭上眼,就听见徐平小声说:“这是第一次有人在我病床前守夜。”
“有家人还是好,对不对?”她悄声回答。
“对,我现在才体会到。”他喃喃地说。
君琇内心生出一股对他的怜惜。想他自幼失怙失恃,及长又终年飘泊,最后落魄到山区,想买个老婆,求点家庭温暖,偏偏又是假的,情何以堪?
她知道自己不该同情他,正如不让爱上他一样。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有未来,玩火已焚身,她实在应该逃得远远的。
但她为什么就是满心不舍呢?
和福嫂的一星期之约很快就到了,也是徐平回去上工的第一日。
疗伤期间,除了君琇去买菜或到果园收成之外,徐平总是跟前跟后。
他还找到一件事做:就是教她读书写字。
这事说起来也挺好笑。一天下午,君琇趁他午睡,偷偷看报纸,人入了神,竟忘了时间,被他逮个正着。
“你会读报纸?你认得字?”他的声音吓她一跳。
“我随便看看。”她连忙说。
“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报纸是通向世界的一座穚梁,能让你增广见闻,很有益处。”他用教导的口吻说。
这番话不像是出自工人之口,君琇好玩地试试他的能耐,没想到他真一板一眼,在报纸边缘,用不知哪儿找来的自来水笔,逐字逐句地给她上课。
她当然是个优秀过人的学生啦!当她念到“美国总统甘乃迪的越南政策”、“徐柏园主持中央银行复业”、“第三期经建计画,以发展外销工业为策略”等标题时,他可赞不绝口,把她夸得比天才还惊人。
“你好聪明,应该再回学校念书的。”他甚至说。
拜托,君琇暗笑,她都大学毕业了。但徐平的博学多闻也出乎她意料之外,他的程度甚至不输给一个大学生。有时就像一座挖不完的宝藏,被当成小学生,也听得很有趣味。
爱上他似乎变得不那么荒谬怪异及无法接受了。
在准备赴福嫂的约时,君琇想过,就此一走了之,但一直狠不下心。
午后,她搭了老杜和美珠的便车,借口要下山找裁缝阿娥做件御寒外套,他们放她在碧山车站下车,说好自己搭三点的客运回家。
她不敢走大街,免得徐升看见她,会耽误她时间,所以钻过老榕树后的细缝,沿荒雾溪旁的小径走。
经上回山洪,溪里水位上扬许多,小径有一半是没有水中,把她的布鞋都打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