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骆泉净在栖云教坊的第二天，她不甘屈辱、投湖自尽的消息也传遍了惠山县的大街小巷，几乎人人都知dao她是羞愤而死的。

对判决的郑元重来说，这zhong消息在他而言已是司空见惯了。人一走，什么事都死无对证，反而落得轻松，一点儿也不引以为意。倒是唐家，唐夫人之前有些心虚，尤其对街坊那有意无意的指控yan光，更是心烦气躁。但私心一想，为了能替儿子再找个有财有势的好对象，重振唐家的门风，想到这儿，她又释然了。

一年时间不算长，但变化却不少。就在这一年里，慕容大宇透过媒妁之言，终于让慕容轩和京城首富的许家千金这门亲事尘埃落定。

而骆泉净，一等伤好，便拜了谭姑zuo师傅，跟着教坊里其它的姑娘们，学艺认字习书唱曲yin诗，隐shen在栖云教坊。对于过去，则绝口不提。

教坊里每个姐妹也当她是同样shen世，都是在ji院被bi1着接客前，谭姑高价从老鸨那儿买回来的清白姑娘。

谭姑对骆泉净并没有特别另yan相看，不过向来挑人挑得jin的她，倒没想到这个受人情所托收留的女孩，悟xing会高过她所预料的。不过短短一年，骆泉净把常人必须hua三年时间才能xi收的东西全消化了。

这一点，完全chu乎谭姑当初所料想。培养同时能兼歌唱舞蹈和烹调jing1于一shen的船娘并不容易，多数她门下的弟子都有她们特别专jing1的一样，只有骆泉净，近乎天xing，她什么都会，也什么都专jing1。

只除了她的不爱说话。这一点谭姑并不介意。船娘卖的是艺，琴艺、厨艺、歌艺，甚至yin诗填词的本事。能让客人心情放轻松才是最重要的，她们向来重的是技艺，不是shenti。

话虽如此，但骆泉净心思里的那份灵巧聪慧，还是常常让不荷言笑的谭姑意外错愕，虽然她沉默寡言，整个人总是虚虚淡淡的，但不论zuo什么事、说什么话，只要谭姑一个yan神示意，骆泉净几乎就知dao该怎么zuo，也总能赶在前tou把事情chu1理好。

谭姑心知这非关主动勤快，更非逢迎ba结，若不是个xing里独有的纤细mingan，普通人gen本难从她冷漠的脸上瞧chu任何端倪，进而顺应她的心意。

骆泉净并不晓得谭姑一直在观察她，就算知dao，恐怕也无所谓。这些日子以来，她谈不上什么快乐，但至少很充实。

其实留在这里的第二天她就清楚了。zuo个船娘，说穿了也只比青楼的ji女清高一点点；不过，比起从前三餐都不温饱的日子，她真的已经不多求了。生命最滔天的风狼已过，她如今的想法很实际，就是活着。

再怎么不喜huan、不愿意、瞧不起自己，她都要好好活着。

一朵白云悬在教坊翘起的屋檐上，亮洁的yang光点点洒在平hua的木廊上，骆泉净捧来才烘焙好的糕点，悄悄放在面前的小桌几上，不敢惊扰一旁靠坐沉思的谭姑。

谭姑为教坊姑娘定下的规矩并不多，可是一旦犯错，谭姑连折扣都不打，说罚就罚。比方说安静这一项，姑娘们进教坊的一天内，就必须学会走路不chu半点声音。

yan前除了风声、鸟声，还有隐隐从乐室传来的微弱歌声和乐声，小房间里一片安静。

“你来这儿的时候，荷hua才开过一回。”

摆好茶水点心，就在她要蹑足离开的时候，谭姑chu声了。骆泉净抬yan，跟随着谭姑的视线，投注在那hua园水塘里开得漫天嫣红的莲hua里。

再转tou时，谭姑yan底有一丝欣wei。

“这一年来，我没见过比你更用心的弟子，该学的，你都学会了。也是时候了，明儿个，我让你上船，跟你几位姐姐见习。”

“是。”骆泉净俯下shen，那样恭敬而谦顺。

谭姑倚着shen子，打量着她。“阿净。”

“师傅。”骆泉净望着谭姑，等候听诲。

“我看得chu来，这一年，你hua在书上的时间比hua在学煮菜学唱歌的时间还多。书本这玩意儿，虽说不上是坏事，但念得多了，难免会胡思luan想，行为张狂。咱们不是男人，zuo什么说什么都得矜持些。告诉师傅，你会因为shen信书里tou那些夫子文章而卑视自己抛toulou面的行为吗？”

“不会。”骆泉净摇tou，yan底瞧不chu任何喜怒哀乐。

“咱们就像那些莲hua，任别人怎么瞧，都要chu污泥而不染，别当真以为自己只是供人玩赏的，要这么作践的想自己，我就白收了你，知dao吗？”

“是，师傅。”

“好孩子，去吧，早点儿休息，明天才好见客。”

她行完礼，chu了房间，只shen悄然走在教坊沿着池塘边所筑起的一dao寂静长廊。

莲hua依然是莲hua，荷叶随风翻飞，一红一绿，把整座池塘jiao织得多么张狂又鲜洁。

她停了脚步，凭着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