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苇柔半蹲半跪在地上，专注地盯着炉子;偶尔当火势微弱时，她会摇动手里的蒲扇，葯香混着白烟，泻了一地飘散在小院子里。她四周堆满了落叶，秋天的yang光仍微微带了些冷意，但她脸上却布满了汗水。

“葯好了吗？”

“呃。”她抬起tou看到是他和赵正清，表情有些愕然。她拭去额tou上的汗水，柔顺地笑了笑，才掀开葯壶察看葯zhi沸腾的情形。

那只大黑狗轻快地奔进来，兴奋绕着乔释谦和白苇柔，尾ba猛摇着打转。

“喂，别闹了！”她笑喊，亲腻地抱住狈儿。

“看来你们俩早就认识了。”

“赵大夫人很好，跟他说话觉得很开心。”

傍她这么一称赞，赵正清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她轻抚着那只狗，脸上有着淡淡的笑。

“葯就快好了。”她说。

起shen的时候一阵yun眩令她脚步踉跄，乔释谦接过葯壶，一手握住她的手臂;而赵正清也赶过来扶住她。“你还好吧？”

她忙不迭地挣开两人的手。“没事没事，真是对不起。”

“别老为这zhong事跟我dao歉。”乔释谦ruan了口气：“苇柔，你shen子也不好，就别勉qiang自己zuo这些吃力的活儿。”

“煎葯一点也不吃力。”

“你蹲在那里，表情像在zuo件大事，脸上却热得都是汗，说不吃力才是骗人呢。”赵正清皱着眉tou开口。

白苇柔被他的话给逗笑了，垂下脸笑着摇tou。

“煎葯如果算苦，那比起以前zuo过的事，这事简单多了。”

“是吗？你zuo过甚么？”赵正清着迷地望着她的微笑，顺口问dao。“说到这儿，我才想起你从来没把你过去的事跟我说，是不是？”

她脸上难得的笑容突然尽失，显然被击中某痛chu1。

“嗯…”她摇摇tou“那些事…没甚么值得提的。”

“可是…”

“正清。”乔释谦温吞地开了口：“您问得这么突然，苇柔怎么回答？”

她勉qiang微笑，低tou又摸摸狗儿。

“以前曾经养了一只狗，我叫它大呆，它好高好壮哦，就跟它一样，健康又活泼，我走到哪它就跟到哪。村里人大都瞧不起我们家穷，可是就从没人敢欺负我，因为只要见着大呆，他们都避得远远的。有天我去卖hua，阿爹把它绑起来不让它跟我去，说它在我shen边碍事，客人都不敢买我的hua。那天我回家后，大呆就不见了。”

黑狗添着她的手掌，一会儿突然张嘴咬走她的扇子，蹦蹦tiaotiao地跑到远chu1去。

白苇柔连忙摆手想把狗招回，笑骂dao：“坏家伙，还不把扇子还我！”

“大呆后来怎么？”赵正清不减兴趣地问。

“阿爹说，它跑了。”白苇柔收住笑，悒悒地回答。

“喔。”赵正清“喔”了一声，见狗儿不肯回来，忙追过去要把扇子讨回。

“我一直不相信，大呆是我最好的朋友，它不会不guan我的。可是一天等过一天，都等不到它回来找我。直到有一天，家里没柴火，我跑去后山才看到它。”

“它还认得你吗？”见她一双手jinjinjiao握，微微打颤，乔释谦心知有异。

“不！”她霍然抬起tou，声音尖锐急促。

乔释谦有些愕然，望着她一会儿低下tou，呓语似的喃说：“不认得了…我想，无论我怎么叫它，它是再也…不认得我了。”

“发生了甚么事？”他握住她的肩膀，觉得那小小的shen子在寒风中特别孤苦无依。他真后悔问她这些话，她那模样好教人心疼。

白苇柔依然沉默，一会儿掩住脸。

“阿爹…把它吃了，它的pimao被风chui散了，一撮一撮夹杂在后山的青草丛里。我不会认错的，大呆最喜huan我每天帮它把mao刷得舒舒服服，那么漂亮的maose，我怎么会记错呢？隔没几天，怡香院就派人过来了。本来我不相信.直到自己被卖了，我才…才彻底死心了。”她突然笑起来，笑得凄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伤心事，说chu来也不相干，这是你告诉我的，不是吗？反正之后我就不养狗了，怡香院这么多客人来来往往，嬷嬷也不会让畜牲进院里的。”

乔释谦yan底有些刺痛，有一时间他以为白苇柔会哭泣，可是她没有。她只是接过赵正清送回来的蒲扇，呆愣愣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空气。

“怎么了？”见两人脸se怪怪的，赵正清chu声询问。

“没甚么。”乔释谦摇摇tou。“咱们别打搅她，把狗拴起来，回tou找你姐姐去。”

他走进厨房取了一个碗，把葯壶里的汤zhi倒进碗里；回tou看她已经停止发呆，此刻正手脚利落地收拾好小炉子，取chu扫帚准备清扫落叶。

“我明白那zhonggan觉。”临走前他轻轻开口，视线在空中和白苇柔jiao会。“不论你再养多少狗，你的大呆还是无法被取代的。”

一时间白苇柔有些昏眩，她目送他的背影，不解地看着他。

不确定是否因为yang光太耀yan，才会t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