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搬家的一天，不平的事又发生了。我发觉负责搬运的苦力把我和三个孩子的东西全搬到天台上去。

天台上另搭了间锌铁的房子，那是五十与六十年代在本城相当liu行的。举凡拥有天台业权的人，都必定潜建一问木筑的或锌铁房屋，或自用，或分租给一些比较贫苦的人家，总算地尽其用。

我就觉得不满和奇怪，抓着其中的一个苦力问：

“喂！吧么把这些家ju杂wu抬到天台去？要放到四楼去才对。”

苦力瞪我一yan：

“真是五时hua六时变，刚才抬到四楼去，又嘱我们运上天台来，究竟你们主意定了没有？”

“定了，我是金太太，当然是由我zuo主。”

“一共有多少位金太太？我们都搅不清楚，总之，都是金太太吩咐我们的，听谁的？”

苦力自肩膊上扔下了东西，把条脏mao巾往脸上一ca，没好气瞪我一yan就走了。

我冲到四楼，刚好见着健如，揪着她问：

“是你的主意？把我们一家几口的行李家ju都搬到天台那锌铁屋去？”

“大姐，你孩子多，天台空旷地方大，正好合用。”健如并不讳言，竟如此直率而无愧地答我。

“嘿，你这是人讲的话？”我咆哮。

“大姐，别栽了一次，就浑shen是火。”健如得意地答“你若再不心平气和地跟我们相chu1下去，不见得有什么好chu1。

不是吗？如果你老早听我劝，不跟旭晖争夺耀晖的监护权，到今日，就不至于nang空如洗，还捞一餐闲气。既是jian决要跟大伙儿住在一起了，我们也huan迎你。但，住到这儿来还要斤斤计较的话，是bi1着人跟你又打官司去了，何必呢？”

为什么金信晖那次jiao通意外，不把她一起撞死了算数？

或者死的人是我，由着金信晖活着与她双宿双栖，我还好受一点，反正不知不觉不闻不问，重新为人。

如今，这幢金家新房子内的人，是xi血的恶魔，直bi1我吐尽ti内最后的一口血为止。

我完全明白方健如的意思。也只有完全地屈服。

金旭晖把四楼及天台分给了我这一房，再由我和健如来分，照dao理是我占大份，她占小份。然而，她分明恃着有旭晖、惜如甚至三姨nainai撑腰，ying把我bi1上天台去。要跟她彻底理论，怕只有诉诸法律一条路。

今时今日，我还怎么敢？

人穷志短，千古不易的dao理。

别说口袋里没有这个本钱，就算再输一口闲气，对我也会不堪刺激。

健如嘱我心平气和地跟他们相chu1下去，不是没有dao理和shen意的，因为她知dao自己胜券在握。

在那“新居”之内，我呆坐了一整晚。

锌铁屋ding覆盖下的房子，完全没有间隔，光秃秃的大概有五、六百尺的地方，就是我们母子四人和niu嫂的栖shen之所。

niu嫂坐到我shen边来，长长叹一口气问：

“大少nainai，我们连如厕，是不是都要走回四搂去了？”

我拍拍她的大tui，轻声dao：

“niu嫂，以后要你辛苦了。”

只见niu嫂竭力眨着yan睛，阻止要掉下来的yan泪。

我gan动了，一把抱住她。shen边有个为同情怜悯自己而落泪的人，今日对我似是捡获一箱子的黄金。可恨的是站在自己一边的人少，站在自己敌对一方的人多。

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势孤力弱，备受欺凌。

就在搬进这大宅来的一个礼拜后，有天半夜，咏琴忽然醒了，抱着肚子喊痛，niu嫂起来说：

“来，来，别闹别哭，带你上一次厕所就好了。”

niu嫂领着咏琴chu去，好一会才回来，哭声更盛。

我微微着慌了，亮了房子灯，只见女儿扑到我shen上来，我只悄悄地抱了她一抱，就颓然把手缩回来。

抬tou看到了niu嫂那yu哭无泪的表情，niu嫂说：

“叩了半天的门，说咏琴要上厕所，楼下说不开就不开，细少nainai在里tou喊：

“‘半夜三更，扰人清梦，天台多的是地方。’”听了这话，我的心开始缓缓粉碎。

niu嫂继续说：

“我原想带咏琴再下一层楼，就怕都是他们的人，后果不过如此，正犹疑着，咏琴就忍不住拉了。”

咏琴一直在哭，断断续续地说：

“妈妈，妈妈，我不是长大了吗？老师说长大了的好孩子，再不会撒niao拉屎了。”

我无言。

翌日，niu嫂问：

“大少nainai，我伯他们还有别的更离谱更厉害的招式要欺负我们。你看，昨儿个晚上就是一例，这几天，从摇电话嘱我们到楼下去吃饭，到我们踏进三姨nainai的饭厅，他们饭己吃了一半，活脱脱我拖着咏琴几个，是叫化子来了，让他们施舍，吃他们的残羹冷饭似的。开tou我以为自己mingan，看来不是了。”

niu嫂又讷讷地问：

“大少nainai，我们要不要搬chu去？”

我摇tou，咬了咬下chun，很jian决地说：

“不，我决不搬chu这幢房子，要搬chu去的话，是他们搬，而不是我搬。”

niu嫂微微叹息。

“niu嫂，”我握着她的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