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那嗓音听起来很耳熟。他愣了一下，手忙脚地爬起来，一手打开床柜上的小灯，一手拍着脯压惊。

像是要将睡容刻在心版上似的，她又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伸指戳了戳那的臂膀。

忽地，男人转过，她怔了怔，又惊又喜地发现他不是她预期的那个人，而是她无比喜、散发着善意和温的那张桃脸，她情不自禁地站直了。

咚！惊惧之间，他下了床。

拓忧心地端详着那张小脸，但是不再追问。

皎洁的月透过玻璃窗洒落房内，她毫无困难地辨识床铺上睡得正熟的颀长人影。

小说中的男主角，即使在睡梦中都有着极佳的警觉，只要一风草动便会惊醒。看来拓并不适合当个英雄人，他睡得跟死猪一样，对于房里多一个人毫无所觉。

就在莲足落下的同一瞬间，轰隆地一声响，看似固的楼梯竟毫无预警地在脚下崩塌，她惊慌失措地挥舞着小手，想攀住那个嘴角噙笑的男人，但他只是无动于衷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离她而去。

“我忘了。”

“宇净？你什么时候来的？”还一声音都没有，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她是你女儿，不怎样都是你的责任！”

剑眉蹙了蹙，他模糊地咕哝了两声，挥手拍开扰，仍不愿醒来。

她不停地下坠、下坠，坠无底的黑，两人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远，那张桃脸愈来愈小…愈来愈模糊…

拓沈睡中的脸庞，少了平时的不羁，倒多了几分祥和以及一丝孩气，她猜想他并不知，他在睡梦中的面容其实和他温柔的本相去不远。

终于，闭的睑颤了颤，像是受到她的持，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撑开双。好不容易集中焦距后，一张在夜中显得苍白、并覆着一漆黑长发的脸孔映帘。

梦境中，过去和现在迭成一个超现实的次元，既诡谲又真实。

黎宇净赤着脚来到拓的房间前，举棋不定了好些时候，才轻叩了叩门，等了老半天却得不到响应。片刻的迟疑之后，她伸手推开了门。

好一会儿后，她下了床。

“拓…”她又戳了他几下。

“…拓，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她嘶喊着，却惊恐地发现咙发不一丁声响。

黎宇净只踌躇了片刻，便轻盈地爬上那张空了半边的大床，跪坐在他侧，偏着端详起趴卧着的男人。

“这话你也敢说，也不想想是谁先勾搭上个有钱的姘夫，人家决定移民到国，你也不要脸地跟在他后面，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要了！”

“好。”她怯生生地一笑，毫不犹豫地往前跨一步。

黑白分明的眸霍然睁开，梦魇遗留下的恐惧，像只无形的大掌攫住她的颈项，她必须使力气，才能把氧气推肺。寂静的黑暗中，只听闻类似劫后余生的息，而不见床上人儿的无助。

“拓。”她再接再厉，这回葱指加重了力。

“你…”女人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要是早知你是这么无耻的杂，当初我就该拿掉孩，也免得今天还要看见你这副嘴脸！”

她静静地躺着，等待着心缓慢下来，也等待着惧意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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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不着。”一袭白睡袍的女鬼幽幽地开。

“对了，刚刚『船长』跑掉之前，你是不是要跟我说什么？”

“啊…呀…”有鬼！他吓得浑一震。

“过来，宇净。”面带桃的男人朝她伸手。

“少装那副骗人的慈父样！我不要女儿，你就要？要不是你贪图你老名下的那笔财产，怕不照顾他的孙女会丢掉继承权，恐怕你早八百年前就把她打包送人了！”

“嗯…”他翻了个，细微而规律的打呼声继续着。

“拓…”

夜人静，连“船长”都在后院的狗屋里睡得正香甜。

她一顿，随即弯腰拍了拍独狗的。

“我女儿？！没有你的，我一个人生得来吗？你想得倒好，丢个拖油瓶给我，你自己好跟那贱人双宿双飞！”提的女嗓音有些尖锐刺耳。

她只是一动也不动地坐在楼梯端，一双清明的眸看着楼下两个大人相互指着鼻谩骂，女人原本漂亮的脸孔此时扭曲得丑陋，她看不见男人的表情，只觉得那大的背影冷无情，而且遥不可及。

“是啊，你崇…”男人讥讽地笑了。“没有了我爸时拨给你的那一大笔『教养费』，你会这么好心地每年照顾女儿六个月？不知那笔津贴供你置装和购屋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