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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耐烦。
“…校长知道你跟乔旋、铃铃交情很好,你出去以后,要是有机会见到他们,也要劝他们好好做人,彼此互相鼓励。知道吗?”
他点头。
“好了,你可以走了,已经有人在外头等你了。”
他心一跳。
有人在等他!是谁?是阿嬷,或是她?或者,两个人一起来了?
今天不是假日,她大学里应该有课,不可能来接他吧?大概是阿嬷,阿嬷那么久没见到他,一定很激动。
欧阳深吸口气,临出院门前,忍不住又绕去洗手间,瞪视镜中的形影。他从来不是爱漂亮的人,但不知怎地,今天特别介意自己的外表…发型会不会太呆了?衬衫洗得够干净吗?裤管好像有点太短了,鞋面上似乎有些灰…愈看愈不满意,全身上下都挑得出毛病。
在洗手间里磨了许久,磨到湿漉漉的墙面几乎都可以长出蘑菇,他才不情不愿地走出去,走向大门。
门口的警卫给他一个温暖的微笑,他却紧张得不知该如何回应。
低着头走出大门,好片刻,他只是钉在原地,像稻草人似的无法动弹,烈日当空晒下,他的鬓边直冒汗。
细碎的足音朝他逼近…有人走过来了吗?还是他听错了?
他屏住呼吸,不敢抬眸确认,只能竖起耳朵,更仔细地去分辨。
接着,一双酒红色的娃娃鞋映入眼帘。
是个女生,脚踝很白、很纤细的女生,脚背隐隐选出一抹浅浅的粉红色,很可爱的粉红色。
欧阳觉得自己像白痴。
不就是一双脚吗?为什么能让他整个人都看傻了,口干舌燥,心跳乱得像敲着一首狂飙的舞曲?
“你反省过了吗?”嗓音随风扬起,轻轻地拂过他耳畔,和他记忆中的类似,却多了几分沙哑。
“抬起头来。”她命令。
他咬住牙,抬眸,这一看,胸口如遭闷击,一下喘不过来。
她变了,不是他印象中那个清汤挂面的高中女学生了,她的头发长长了,软软地飘在肩上,她穿着细肩带小洋装,搭一件酒红色开襟薄外套。
她长大了,已经有半熟女清纯又妩媚的风情,她是个大学生了。
他还以为自己长高了些,会离她近一点,但好像,更远了…
“你反省过了吗?”她再问他一次,声嗓更加沙哑,淀着某种令他沈心的忧郁。
他蹙眉,倔强地不说话。
她忽然甩他一耳光,声音清脆,力道却不是太重,他一点也不觉得痛。
反而是她接下来的斥责教他胸口拧疼。
“你这笨蛋!你到底晓不晓得自己做了什么?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她瞪视他,眼眶慢慢地、教他心慌意乱地泛红。
然后,她做了另一个更令他惊慌的举动…展臂拥住他。
“你在做什么?”
她没马上回答,紧紧抱着他,他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体温,以及属于女孩的、好闻的馨香。
嗅着那馨香,他不禁一阵晕眩。
“阿嬷…去世了。”暗哑的嗓音,沈沈如丧钟,在他耳边敲响。
他愣住,脑海一片空白,捉不住她话中涵义。
“阿嬷前两天在医院…过世了。”
阿嬷…死了?
那个每次把他从警局接回家,都会下一碗面给他吃的阿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