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爸爸这么一分开，就是漫长的六年。再跟爸爸见面的时候，我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我还记得那天是外公到学校来带走我。他站在我的教室外面，跟班导师说了几句话，然后班导师就叫我带着书包跟外公离开。

小姨婆说，从基隆往雄的火车上，我哭了六个多小时，哭累了睡，睡醒了继续哭，我本来是个不怎么会哭的婴儿，怎么这天会哭这么惨？

妈妈请小姨婆到金山来把我带回雄。因为她要留在金山把爸爸的事情理完，然后办妥离婚才能离开。

婆说要带着我去搭车到金山找我爸爸，但其实妈妈上的钱只够搭到台南县的北，也就是现在的麻豆镇。

“你可能是觉到爸妈要分开了，所以才一直哭吧。”小姨婆说。

我第一次听到妈妈告诉我这段过去的时候，我的下没有离开过地上。我不知像她这么一个柔弱女，背着一个像猪的孩(我生时是4002公克，婴一枚)，要从台湾南“走”到台湾北，到底是需要多大的勇气？

第二天，公路警察把我跟妈妈送到下，妈妈继续沿着中山底下走，见到就上去，然后又被赶下，就这样循环。直到第二天晚上，妈妈在速公路警察局名了，第二天就有奔驰的警车载我们到休息站去，还有便当可以吃。

“大份都用走的，警察载的路程都不长。”妈妈说，用着她较利的台语。“到基隆绑才打公共电话给你爸爸，要他来带我们，结果在基隆车站等他等了好几个小时他才下班。”

虽然她的说法太神了，有无谓的夸张，但以那时的情况来说，我的哭声或许让她觉得悲哀吧。

听妈妈说，她背着我，拎着我的婴儿用品(其实也只有瓶跟布，当时的布是手洗的。)，走上中山速公路。几个小时后被速公路警察赶下，她又沿着中山底下继续走，走到没路了再走上，然后又被通警察赶下，就这样一直循环，直到第一个晚上向速公路收费站旁边的公路警察请求帮助，在公路警局的分队里要到一间可以睡觉的房间。

但是，妈妈在到金山后的两个月中，渐渐发现爸爸没有办法养活妈妈跟我。并不是爸爸在外面养小老婆，也不是他赚的钱不够多。

接下来，每天都有警察送便当给妈妈，但碍于规定又必须把妈妈请下速公路，晚上一到，妈妈就走上速公路，然后就会有警察载我们到休息站。

“带你去找你爸爸。”阿公说。

“要去哪里啊？阿公？”印象很刻的，雄炽的中午时分，太照下，脚边晃漾着短短的影。我抬看着外公，光太闪痛了我的睛。

“那时候，可以跟你爸爸见面的地方是菜市场的角落，或是很晚很晚的时候，我们住的地方的后面那个小学后门。再过没多久，讨债的人讨到家里来，拿了一张十二万的借据说你爸爸一共欠了这么多，我跟你爸爸的夫妻关系，就从那一刻起失效了。”妈妈说。

第一天，妈妈走了大概有十个小时。

妈妈说，爸爸赌博赌到几乎不回家，上班的时候就是睡觉。所有的薪大都输光，只留了一些给妈妈买菜和我的粉。赌到开始欠别人钱的时候，爸爸连班都没去上了。

这一走，妈妈一共走了五天，从麻豆到基隆的速公路起。

而是赌博。

后来我问妈妈为什么持到金山去找爸爸。妈妈说，因为家里没钱，加工区的工作又辞掉了，外公外婆都还在工作，没人可以替她带我，所以她决定到金山跟我爸爸一起生活，她也可以带着我去应征帮佣，帮别人洗衣拖地带小阿。

“妈，你真的用走的到基隆？”当时，我惊讶的问着。

那时候，我才六个多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