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聚散

她只睡三个小时，却jing1神十足。她看得比较亮、听得比较大声、闻到的味dao比较nong1、说话的力dao比较重。她打字的速度加快，影印时觉得自己脸上有光彩。中午吃饭，她到Sogo买了一些化妆品，回来后在洗手间搽上，觉得自己更漂亮。她平常很少注意的工读生，也去主动询问他们在学校的近况。

她从来没有过这zhonggan觉，像到了一个别人说过很多回，媒ti拍过千百遍的国家。她第一次来，不会说当地语言，没有旅行社安排好的行程。她得找到那个比她先到的朋友，他说他来过，可以带她去玩。

如她预期，他的朋友在下班前打给她。电话响时她很高兴，不只是因为他打电话来，更是因为她猜测他会打来而他真的打来。

"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带你去庆祝。"徐凯说。

"庆祝什么？"

"今天是我们认识四个月的纪念。"

"有这么久吗？"

"去年的圣诞节派对到今天。"

"你还记得！"

"我们约在捷运台北车站站好不好？"

"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别guan，到时候你就知dao了。"

"捷运站的哪里？"静惠问。

"你几点可以走？"

"七点。"

"你会搭板南线对不对？"

"没错。"

"好，待会见。"

"呃…等一下，你还没有说在哪里见。"静惠追问。

"你七点chu来，搭板南线，你一下车，自然会看到我。"

静惠为这样的周到和自信而高兴，但仍忍不住抗议，"你疯了，捷运车那么多，车厢那么长，台北车站人那么多，你怎么有把握看到我？"

"我有把握。"他很jian定地说，"嘿，不准带手机。"

"为什么？"

"考验一下我们的默契。"

静惠临走时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走chu门口又回来把手机放回包包。七点一到，她走chu办公大楼。她知dao他会算她的时间，所以努力保持自然的速度。她走下捷运站，一大群学生排队进站，她想这下惨了，徐凯怎么可能料到这个？她在下月台的楼梯上看着一班车开走，徐凯一定以为她在那班车上。

她超越黄线、伸chutou等下一班车。车来，她走进，开始评估应该站在哪一节车厢。她气自己对台北车站站不熟，不然还可以算chu哪一节车厢会停在最开放、最宽广的那块月台，一chu来就被他看见。

忠孝复兴、忠孝新生、善导寺…捷运从来没有开得这么快，她从来没有搭得这么jin张。

台北车站站到了，全世界都要下车。乘客从shen旁挤过，她退到后面。她突然不太敢chu去，她怕一个人站在拥挤陌生的台北车站站，没有人来找她。万一没看见徐凯，是不是他们没缘的征兆？

她低tou走到月台，一朵红玫瑰伸到她鼻前。

"我说我有把握吧。"

她抬起tou，心里充满gan激。gan激别人给了她一个不太可能达成的承诺，然后如此轻松地达成它。

"你怎么知dao我会在这下？"

"我就是知dao。"

他带她走8号chu口，上来后是公园路。

"去哪里？"

他笑而不答，带她向新公园走去。她多少猜到要去新公园。前天下午在公园很开心，再来一次是正常的。

徐凯拿chu一颗巧克力，"先吃个巧克力，今晚会吃得比较晚。"

不是要去公园野餐吗？为什么吃得比较晚？

他们穿过补习街上课的人chao，走到台湾博wu馆的门口。正要进公园，徐凯突然想起一件事，"啊，对了，我有一个朋友在这附近上班，他一直要拿个东西给我。你介不介意我先去找他一下？"

"当然不介意。"她一听就觉得奇怪，但乐于看他表演。

他们走到街上的办公大楼。

"你在这边等我一下，我ma上下来。"

徐凯离开，静惠看他走进电梯。几分钟后，他回来，"你可不可以上来帮我一下，东西太重，我一个人搬不动。"

这时她觉得诡异了，但完全不知dao他在玩什么hua样。他要送给她一个礼wu吗？什么东西那么重？

电梯坐到8楼，门打开，一家公司，没有明显的招牌。她跟着他走进去，公司早已下班，一个人都没有，灯都关了，走廊一片yin暗。静惠看到墙上几张电影海报，不知dao这是什么公司。

他拉着她转了好几个弯，来到公司最后面。

"东西在这房间里面。"

他打开门，拉她进去。那门好重，不像一般办公室的门，门后还有另一扇门，他再打开，拉她进去，里面一片漆黑…

静惠左边墙上突然闪chu一阵qiang光，她眯yan，慢慢张开，竟然是电影银幕。他牵着她站在黑暗中，银幕上chu现《TheEnglishPatient》男主角的名字，然后片名《TheEnglishPatient》被打chu来…

那是一场电影…

房间里没人，那是一场专门为她放的电影…

她站在银幕前，放映机she1chu的光穿过她的脸，她脸的黑selun廓映在电影上…

她该说什么？

她说不chu来。黑暗中她把他抓jin，像是握住汽车内的扶手，她立刻觉得安全。她在第一排坐下，看着银幕，上面演着她想看的电影，她喜huan的男主角在银幕上，她看到的却是旁边这个男人。她想着这一切安排背后所hua费的时间，每一个必须运用的关系，每一个可能chu错的环节，每一个声东击西的招术，每一个必须cue好的时间点。她想着，银幕下的戏，比银幕上更jing1彩。

电影完后，字幕跑完，她还在一开始那zhong惊喜中。他站起来，她拉他坐下。

"我们再坐一会好不好？"

他点点tou。他们在黑暗的戏院内，牵着手，坐了五分钟。

走chu电影公司，整bu电影的雨景让街dao上gan觉有了shi气。她觉得shenti很轻，像飞机反复尝试降落却无法着地。

"想吃什么？"徐凯问。

"都可以，你说呢？"

他带她到通化街夜市。他拉过铁凳子，很自然地在地摊上坐下。

"吃摊子可以吧？"

"当然！"

"你看起来像是那zhong一定要用餐巾才能吃饭的人。"

"我是在乡下长大的，你才是穿Prada的人。"

他们叫了niurou面，切了老板特别推荐的大chang。面吃完了，大chang却没怎么动。

"你吃啊！"静惠说。

徐凯吃了一口，zuochu要吐的表情。

静惠看着自己碗中的nong1汤，把大chang一条一条地夹起来，藏进汤中。

"你在干什么？"徐凯问。

"这是老板亲自推荐的，我不想让他知dao我们都没吃，还是把它藏起来吧。"

静惠把大chang埋在汤里，再加上一大坨辣椒，让汤的颜se更为浑浊，彻底遮住了下面的大chang。

他右手撑着tou，专注地看着她。